“堂吉訶德先生,剛剛接到守衛的通報,萊茵的科亞想要現在進宮,要讓他們進來嗎。”
厚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來人吸了一口湧出來的冷氣,竟然打起了冷顫。這是當然的,因為這個房間是冷凍庫啊,平時多用來保存新鮮的蔬菜水果等等。
現在嘛,則是被當成了臨時的停屍間來使用了,倒沒人提出什麽反對的意見,畢竟現在躺在裡面的是他們的陛下--曾經的陛下,還有就是生命定格在花樣年歲的公主殿下了……
“他們已經來了嗎?”堂吉訶德目光停留在蓮華的身上,隨口問道。
“已經在路上了……我們是不是……”來人謹慎的詢問道。
“不用,我們什麽也別做,看戲就好了,我已經安排了更方便的人手去陪他們了。”堂吉訶德笑了笑,隨後問道:“你不進來再看看他們嗎?”
來人的視線匆匆掠過兩具已經修整過看不出傷口的屍體,閉上了眼睛回道:“我……還是算了……”
“他曾經也是一位道。
“或許是吧,在他決定犧牲整個瑪瑙城的居民之前!而且……我會證明我比他更優秀的!”來人松開了支撐著厚重鐵門的手,大門緩緩閉合。
“瞧我們都幹了什麽傻事?就在不久前,我們還在暢聊著你的永恆國度,真是可惜啊!”留下的堂吉訶德說著無人配合的獨角戲,他本來是想露出更加輕松的笑容的,然而在看到老國王臉上安詳的笑臉後,他卻怎麽也笑不出來了。
這不是後續修整過得遺體表情,當時就在現場的他比誰都清楚在匕首刺進去的瞬間,對方就是這個表情,沒有臨死之人的慌張,也沒有遭受背板的悔恨,反而是一臉釋懷,如釋重負。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這個執著於生命和權利的老人只是帶著放心的表情留下了一句:“原來是這樣嗎?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什麽叫可以放心了?他應該更加憤怒的不是嗎?
堂吉訶德皺著眉,這種感覺就像是他輸給了對方一樣難受,他不想承認這一點所以握緊了拳頭,沉默了很久才重新松開,臉上也換上了平時自信的笑容,看了一眼躺在另一邊的蓮華說道:
“或許你並不是真的那麽蠢吧!我承認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一點,但還不夠!你問的沒錯,我是魔鬼啊!和魔鬼做交易本身就是危險的行為,你要付出的代價可不單單只是你的生命,包括你最重要的東西,我都會拿走!你的女兒……很天真呢,她的身份是這次計劃的重點,所以……感謝我吧,讓你在下面還能繼續保護她。”
老人還在笑,笑容依舊安詳,他畢竟什麽也聽不到……什麽也管不了了。
…………
馬車上裡的氛圍比較凝重,由於時間倉促他們臨走前什麽也沒問,但現在已經在馬車上了,反正急也急不來,倒是有時間慢慢咀嚼現在的情況了。
對於亞修的突然出現,除了科亞這個知情人以外,事實上其他人還都是滿臉疑惑的,雖然不是很在意這個少年的動向,但對於他語出驚人的那番說辭,龐加可不能當作沒聽見。
“小雜役,你說我妹妹夏蘿可能會死是什麽意思,如果說不出個理由,我不會輕易放過你的!”龐加冷冷的質問道。
初時聽到隔壁科亞門口的那番言論,由於心系夏蘿安危所以沒有多想就迫不及待的跟出來了,但現在仔細一想,這個小雜役的話真的可信嗎?如果真能救夏蘿一命魯莽一點也就算了,但萬一只是這個孩子的信口胡說,那就麻煩了!
現在他們要去的地方可是寶石帝國的皇宮,蓮火皇子願意配合他們還好,但稍不注意就會被扣上夜闖皇宮的罪名,他們的麻煩已經不少了,在惹上這種麻煩別說是救夏蘿了,就是他們自己都自身難保!
坎多雖然想不到這些,但既然龐加發問了他自然是會配合著他的“主子”的,於是也皺著眉不客氣的說道:“要你說你就說,婆婆媽媽的幹什麽!”
白鳥其實是想問關於莉莉安的事情,但是現在顯然不是時機,欲言又止的樣子倒有幾分讚同的意思。
科亞眼觀鼻、鼻觀心的悄悄點了點頭,示意亞修可以說,當然,他不確定亞修會不會聽他的。
“我懷疑這是陰謀,針對萊茵的陰謀。”亞修緩緩解釋道,言簡意賅。
其實,他本不應該這麽緊張的,現在寶石皇帝已經死了,也就是說他的任務自然而然的就只剩下了協助科亞這一項了,這個任務可沒有任何酬勞,他完全可以渾水摸魚應付一下,況且經過和科亞的一番探討,大抵也猜到了寶石的意圖,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但是,如果幫助夏蘿洗清了罪名,相當於就是替萊茵免除了一場無妄之災,這是一個籌碼,可以用來和羅本談判的籌碼,其中的危險性可想而知,但正因如此這個籌碼才有分量,在面對羅本時才能據理力爭,但這一切都隻建立在夏蘿活著的情況下才會實現。
老實說,夏蘿是否是被冤枉的他一點都不在意,甚至是夏蘿的死活他也不關心。但如果這件事可以為他爭取到足夠大的利益那就不一樣了,自私這一點他從不否認甚至可以坦然接受。
龐加臉色陰沉,這個答案他顯然不能接受,這種事情他自己就能想到,算什麽回答?
“不夠,繼續說!”
亞修看了他一眼,補充道:“重點是那個叫蓮華的女人,不管她是被利用的也好,還是策劃者也好,都是她把夏蘿帶過去的,這件事和她脫不了關系。”
亞修的語氣異常平靜,對蓮華這個已死之人也談不上有多少尊重,再加上對夏蘿直呼其名,顯得有些“親昵”的樣子,龐加聽了臉色陰沉的可怕。
似乎並未察覺到龐加表情的越發不滿,亞修繼續說著:
“但是蓮花已經死了,所以想從她身上得到答案顯然不可能,重點就是夏蘿,夏蘿是否看到了凶手的樣子,如果看到了,凶手就不可能放任她恢復過來,再去指認自己的,所以他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先把夏蘿推出來頂罪,然後找機會殺她滅口。可以知道的是,當時在場的除了夏蘿以外全部都死了,但有一個人你們都忽略了,就是那個蓮華的護衛--樂,事發之後他也消失了,或者說是在夏蘿離開時他就跟過去了,但是現場並沒有他的屍體,也沒有接到任何關於他的情報,一般來說,他應該站出來,指認也好,訴說情況也好,現在什麽都沒有就像是……刻意在回避他的存在一樣。”
在場的人都楞了一下,當時場面很混亂,他們又被眼前的景象所迷惑,確實沒想過那個人的存在,後來也沒聽任何人說起過他,潛意識裡就把他忽略了,現在一想亞修說的很有道理。
如果當時他也在場,不對……應該說,如果真正的凶手就是他的話,憑他公主老師的身份,在宮裡出入自然不是難事,想殺夏蘿……也易如反掌!
“這是一個。”亞修似乎是知道他們的想法了,繼續分析道:“還有一件事情,別忘了把蓮華和夏蘿送到寶石國王身邊的人是誰。”
誰把她們送到寶石國王身邊了?不是蓮華自己帶著夏蘿過去的嗎?幾人陷入了沉思。
不對,難道是……
“蓮火?”龐加畢竟當時就在夏蘿身邊, 自然率先反應了過來。
亞修沒有讚同,也沒有否認,但亦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的打算了。
“你當時也在那裡嗎?”龐加疑惑地問道。
這通分析不像是信口胡說的,哪怕是驕傲如龐加都不得不承認這個少年說的在理,面面俱到一點都沒遺漏就像是……親眼所見一般,如果光是聽別人轉述就想到這些的,那這個少年先不說實力,單是這份頭腦就足以令人驚歎。
在場驚訝的可能也就只有龐加了,坎多自認不是聰明人所以能動手就絕不動腦,除了戰鬥的時候他從來不會多想,而白鳥則是因為莉莉安的懷疑早就對亞修比較關注了,多少也有點心理準備,不至於太驚訝,科亞嘛……更不用說了。
亞修可不想給別人太多的期待,於是想了想解釋道:“我並不在場,這些都是科亞先生告訴我的,包括這些懷疑,我只是想到對方可能會對夏蘿出手罷了。”
即使當著科亞的面,亞修依然說的臉不紅心不跳,理所當然,科亞雖然不滿但還是沉默著並沒有揭穿他。
科亞?龐加疑惑地轉過頭看著一臉默認的科亞,有些疑惑,為什麽科亞會把這些告訴這個不起眼的小雜役?既然想到了,為什麽在旅館時沒有直接說出來?
龐加疑惑地眼神在科亞和亞修身上流轉,最終喚醒了他一些不值一提的記憶。
(原來是你啊,那個年前去過騎士營的小子,怪不得科亞對你信任有加。羅本公爵的人嗎?還真是有意思。)
隨著龐加臉上的疑惑消失不見,馬車外皇宮的輪廓隱約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