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黑石嶺已經開始逐漸陷入黑夜。
先前的卡洛等人也因為巨熊的詭異消失從原處離開。
在巨楓下,一絲絲血腥味從那兩個皮筐裡透出。
那是海庫利用暴食之火帶走巨熊的同時一起捎帶過來的。
此時口中滴淌著熔岩的海庫利正依靠在巨楓樹前,它靜靜看著坐在散落一地的羊骨上,抱著黑石蜥大吃特吃的鐵背灰熊。
“這玩意沒毒嗎?”
聞著穿進鼻腔裡的焦香,暴食之火開始在火源中逐漸沸騰,挑動著海庫利心中的食欲。
回想起黑石蜥的毒液,海庫利看著眼前這頭被它埋下靈魂之種的巨熊,它掃了一眼這個傷痕的巨熊,口中發出一聲低吼:
“能聽懂我說的話嗎?”
只見巨熊聞聲將頭扭過來,用它那已經看不見的東西眼睛四處張望。
在它身後等待著它回答的海庫利,無語的看著眼前這頭巨熊四處張望了一番,抱起手裡的巨蜥繼續埋頭苦吃。
“難不成耳朵也被那幾個人類打壞了?”
想到這裡,它的心中一緊。
“這可不妙啊,我現在的生命力連我自己都不夠用,光是寄生這家夥就花了我剩下一半多的生命力,要是拿來給它恢復傷勢怕是還不夠……”
“這下倒好,自己給自己找了個殘廢當手下……”
那被覺醒的野獸本能摧毀的思維枷鎖,讓海庫利掙脫了人類思維邏輯裡的局限性,讓作為野獸的它從范泰的記憶碎片裡了解到了更多深層次的東西。
此時的它思路變得更加清晰,在將那些記憶碎片整理吸收過後,它的行為方式也開始與身為人類的范泰逐漸同步。
於是它閉上眼睛,開始在它那暗紅色的意識海中尋找巨熊的靈魂之種。
很快,一個暗黃色的圓形光團在它的意識海裡上下起伏著。
透過這個暗黃色的光團,裡面隱約可見一個蜷縮著身體的灰熊虛影。
找到目標的海庫利將精神蔓延過去,觸碰在這個屬於巨熊的靈魂之種上。
將意識沉入靈魂之種的海庫利,看著漂浮在眼前各種顏色的光團,一聲聲斷斷續續的呢喃出現在它的耳邊。
海庫利將意識從這些代表記憶的光團旁穿過,找到了隱藏在這些光團裡的巨熊意識。
它將自己暗紅的意識探入了巨熊的意識之中。
咕……
一股夾雜著悲傷的饑餓感從巨熊的意識裡撲面而來,這道強烈的情緒波動幾乎要讓海庫利從意識海內清醒過來。
“吼!”
一聲如同龍吼般上怪異吼聲,從被饑餓感衝擊到的海庫利意識海內響徹。
伴隨著這股讓靈魂震顫的吼叫,在海庫利意識海的上方亮起一道暗黃的符文之光。
由四個方形圖案組成的戰吼符文表面亮起一道道古樸的奧術痕跡,意識海在符文之光的照耀下,讓海庫利在這股饑餓感的衝擊下依舊停留在意識狀態。
“怎麽回事?”
在感受到意識體穩定下來後,海庫利的耳邊傳來一聲聲女性的沉悶聲音。
“好吃……”
“蜥蜴……好吃……”
“好吃?”聽著這些源於巨熊內心的呢喃,海庫利微微一愣。
“這家夥是母的?”
此時的海庫利仿佛能夠看見一個宅女正流著眼淚坐在屋裡大吃特吃,它無語的將這一段無用的人類記憶拋開。
雖然有些驚訝,
但海庫利並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什麽,它以意識體形態在巨熊的心靈深處發問道: “吃飽了嗎?”
“沒……吃飽……”
在巨熊充斥著饑餓感的意識中,面對著海庫利的話巨熊心中喃喃的回應道:
“要吃的更多,才能變強……”
“嗯?”從這句話裡聽出什麽的海庫利繼續追問道。
“變強?”
“受傷了,要多吃東西,才能好……”
“寶寶沒有了,被人類殺了……”
“變強,才能去報仇……”
巨熊內心中那充斥著悲傷的呢喃,讓海庫利感到有些默然。
事實上,也正是因為這股失去孩子的痛苦和對人類的怨恨,才讓這頭不畏死的巨熊如此果斷的接受了貪婪之火的寄生。
“不管是哪個世界,現實都是如此的殘酷……”它感受著在巨熊內心裡那股饑餓感下充斥的憤怒與悲傷,將意識抽離從中抽離。
它很清楚這種悲劇誕生的究竟是因為什麽。
那不只是每一個生命心中的欲望所導致的。
更多的原因還是來自於這個世界。
“優勝劣汰,適者生存。”
“既然殺戮是為了生存。”
“可我為什麽只看見了絕望……”
“這個世界走在了錯誤的道路上”晃動著長尾的海庫利,用它那暗紅的豎瞳注視著夜空中那銀白色的圓月:“如同一個不甘死去的人在垂死掙扎。”
“可它的掙扎只會讓它更加短命……”
海庫利從樹下站起,將在那銀白的月光下,它渾身暗紅的鱗片如同籠罩了一層神聖的光輝。
它走到巨熊身旁,讓大口撕咬著巨蜥的巨熊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想在這個殘酷的世界生存下去嗎?”
海庫利對著面前的巨熊如此問道,已經知道巨熊聽覺尚存的海庫利開始等待著巨熊的回答。
聽著耳邊的低吼,聽懂了的巨熊低頭看著手裡散發著肉香的巨蜥,默不作聲的繼續將它向嘴裡塞去。
時間緩慢的流逝著,海庫利那暗紅豎瞳平靜的注視著眼前的巨熊。
它在等待一個回答。
坐在白骨上的巨熊將手中巨蜥的最後一點肉絲舔乾淨,將手中的巨蜥脊骨放在地上。
它用那有著可怖傷痕的眼眶,面對著在它一旁的海庫利。
渾身傷痕的巨熊吼道:
“我要吃飽……變強復仇……”
“你幫我……我就,聽你的!”
聽著巨熊的話,海庫利那遍布細密鱗片的頭顱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滿嘴的利齒與下顎尖銳的骨刺本應讓它的笑容顯得格外猙獰。
但在這一刻,浮現出這道笑容的海庫利,在它那籠罩著月光的猙獰身軀上散發出一股強烈的自信。
那股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讓附近的一切生靈都感受到了源於內心的平靜。
“我本不應該誕生。”
“但既然讓我活了下來,那就有著更多的事需要我去做。”
“既然這個世界上的生命承受著如此強烈的痛苦,同為這個世界裡誕生的我,就應該將它的錯誤糾正過來。”
“作為人類的范泰做不到,是因為在他的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只能用於破壞。”
“用欲望壓製欲望是錯誤的,不斷的積攢只會讓靈魂中蓄滿更多的汙垢!”
光芒從海庫利那暗紅色的豎瞳中亮起。
火源內那些以負面情緒為燃料的詭異火焰,在海庫利將它靈魂內負面情緒大量消耗後,讓這頭龍犀在這種莫名狀態下,開始逐漸感受到那股來自於世界的瘋狂與惡意。
“但是!”
“在這個世界裡,有著足以改變著一切的可能!”
“力量!”
它的眼中浮現出那撼動大地的石像,融入太陽的鳳凰,以及……
弑神的巨龍!
“神靈的力量並非遙不可及!”
“奧術, 戰技,符文……”
“甚至是巫術!”
這些強大的力量,都能夠成為讓它在神靈道路上行走的路線。
“終有一天,我會親手糾正這個世界的錯誤!”
“面對錯誤發生而無動於衷的神靈,也將成為我的仆從!”
感受到心中那逐漸浮現的欲望,站在樹林中的海庫利細細品味著這股漸漸褪去的平靜感。
無欲無求間,讓它的信念逐漸凝結。
“深淵……”
海庫利看著夜空中的銀月喃喃道:
“也許它,也是和我有著同樣的想法……”
“只不過方向不同罷了……”
海庫利張嘴吐出一顆白色的金剛石,看著眼前沾滿熔岩卻毫發無損的鑽石。
“你說是吧,莫魯拉……”
“……”
將面前毫無反應的金剛石重新叼起藏在舌下,海庫利回頭看了眼身後站起的巨熊,它低吼道。
“我們走吧。”
“為了我們的信念!”
聽著海庫利的吼聲,散發著血腥味的皮筐,讓失去雙眼的巨熊不舍的回頭看向了身後。
“把它們留在那裡吧。”
“這是它們的命運,你要做的就是讓它們的靈魂得以安息……”
巨熊沒有說什麽,它跟著海庫利走入了幽靜的深林中。
一滴滴眼淚砸落在地面,那是作為母親對孩子的不舍。
在月光中與沙土融為一體。
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