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賓看我又開始忙了,就先行告辭,回家接著養膘去了。
而我,就在腦海裡,開始盤算著,爭取資源的路:上面有三層領導要走:龐、蕭、強,到最大的大領導。必須一個一個來試。
出乎意料的是,無論怎麽樣的努力,龐、蕭、強都給出了一模一樣的答案:9折是底線了,沒有誰可以破例。
只差最大的領導了,我在猶豫,要不要直接打過去電話問。
再重複試最後一次,因為龐和大領導走得最近,結果,還是一樣。
打到最後一通電話時,降溫的西北風已把我的手指凍到發痛了。可是,就算這時,我都沒想起來,要把手套戴上打,只是在大腦激烈地運動著:如何給金總說這個結果。
先緩和一下吧,完全一口回絕說僵了,這以後的工作還怎麽開展?
“金總,是這樣的,我和領導們商量了,他們目前還是堅持那個點數。這樣吧,我明天再向最大的領導說一下,看有沒機會再低一些折扣。那個授權的事,完全沒問題,可以隨時給到。”
金總乾乾的“哈哈哈”苦笑了幾聲,就道謝掛機了,“你們怎麽這樣?現結都不行?”
說實話,我現在都有些可憐金總了,開始站在金總的立場上對公司這般堅持,有些心生怨意了。
還沒等我把這個“怨意”轉化為動力,最後一次努力的電話,五個字卻刺激了我。
“養活一個人”。
是的,就是這五個字,深深地刺痛了我。
龐老大說是轉了大領導的話,公司要賺錢,最起碼要“養活一個人”吧!
沒錯!公司投了我這個人的人工在這裡,花了“養活”我的工資費用,卻得不到相應的回報,肯定是不乾的。
可是,“養活”我在這裡,所能帶回來的回報,就僅僅是這一單嗎?如果說,這個頭都開不好,以後更何談繼續呢?從這句話裡,我讀到的是,公司肯設我在這裡,完全是出於施舍,讓我自生自滅,這顆“閑棋冷子”,一時半會兒沒有什麽產出的話,他們隻覺得在白吃公司的食糧。再說了,任何公司在一個點兒準備有所收獲的話,投入一個人的人工,難道不是應該的嗎?如果不想做一點投入就有產出的話,那就乾脆和代理商買賣好了,根本不需要自己來人———完了,轉回到這件事的“因”上了,還是自找的。
不管怎麽說,這種形式的辦事處,都顯得相當尷尬:說起來,的確公司是沒有這個打算的,只是因為我,而設的;我必須知恩圖報。
突然,一種很悲涼的感覺起來了。
譚總說過,我很天真,還不信呢;現在感覺,的確是這樣。
照以往的我,聽到這種被誰養活的詞,一定會蹦起來,紅刀白刃地去理論一下,可是現在,我必須忍!只有忍!!最起碼,在我沒有把欠銀行信用卡裡欠的錢還清之前,我沒有資格發飆。
沒有業績說話,誰都可以看扁你!
為自己找一些理由,顯然理由很多。那天,同學池海洋不是說了嘛:“我們的上一代人為什麽在這裡?說到底,都是來戍邊的,隨時都會準備打仗的,我們應該受到更好的待遇!沒有西大門的穩定,沒有這裡的資源,口裡人憑什麽安安全全地燒煤、用氣、大把掙錢?”
這話,我不能對領導說。因為,不是他們趕我過來的,是我主動要求回來的,而回來,就只因為,買不起廣州的房子,看不到希望,指望回來後能有一個正常的家,一個小孩,過真正正常的“生活”。
而這段特殊時期帶來的困難:網絡不通、手機短信不通、嚴冬的惡劣氣候環境、換環境身體適應期的病症、壟斷行業所無法跨入的門檻、沒有可以正常途徑接觸到要人、金總的敵意和警惕、張總的英年早逝、公司支持幾乎為零、所有的業務費用都是我先用信用卡透支後,再由公司報銷的、沒有接到過一通來自領導任何之一鼓舞士氣的關懷電話、新疆人觀念上的遲滯與感情上的執著、……所有這一切,我沒有向領導有一絲抱怨的電話,只是在努力地去嘗試,用一己之力,去啃開新疆的通信市場。
我,就一個人,能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