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聲,一份當天的青城日報,被扔在了趙志廣眼前的桌上,青城都市報白班編輯張越江,臉色陰沉,壓著嗓子,低聲地吼著:“老趙,怎麽搞的?同題新聞報道,竟又被人搶了獨家?當天你幹啥去了?”
趙志廣心中一驚,拿起青城日報就開始翻,一翻心中就是一涼,只見青城日報社頭版頭條,赫然就是《強強聯合治欠薪本報開通欠薪專線》,再翻,心中更涼,內版A5、A6頭條全部是關於欠薪的專題追蹤,他有些蒙圈了,納悶道,“昨天,就一個發布會啊,並沒有說開通欠薪專線的事兒啊。”
張越江哪管這麽多,直接從結果上來看,無論從質量上,還是從數量上,都市報在這個同題新聞報道中,是完完全全地敗給了日報社,而且是慘敗,他這個白班編輯,負責指導白天新聞的采訪,是要負直接領導責任的,能不氣憤?
更何況,文人相輕,張越江覺得自己這張臉有點兒沒地兒擱啊,有些嚴肅地問道:“到底怎麽回事?上次‘重卡闖關’就被搞了一次,這還沒幾天,又被搞了,這,這,老趙你也是個老記者了,你他麻麻地最近乾的都什麽事兒,采的什麽新聞?問問勞動稽查大隊,到底怎麽回事。”
說完,張越江甩手走了。
領導走了,可趙志廣心中的火氣卻越來越大,來自領導的批評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新聞采訪上帶來的挫敗感,他不由地就想到了該新聞的始作俑者卓峰,有些恨恨地道:“卓峰這小子,也太過分了,次次吃獨食,還想不想在圈裡混了?”
此時,正好趙思思走了過來,趙志廣一腔怒火就發了過去,喊道:“去問問勞動稽查大隊,今天開通欠薪熱線是怎麽回事?”趙思思滿頭霧水,不知道帶自己的這個老記者,為啥突然脾氣這麽暴躁了,小聲應了聲:“好的。”就趕緊閃開了。
其實,趙志廣也知道,問了也相當於白問,現在關鍵的是,這個新聞,到底是跟?還是不跟?
跟吧,吃人家“剩飯”,撿人家“剩食”,味道不好而且心情也不爽;
可是不跟吧,來個“掩耳盜鈴”,可這麽大個新聞,而且據報道說市裡要重點抓,這不是故意讓人看笑話麽?偌大的都市報竟然選擇性失靈,那不成了縮頭烏龜了麽?
左右為難。
卓峰當然不知道,當天的報道給了都市報如此重重的一擊,他只知道現在心情很爽,頗有點紈絝子弟的味道,這是因為:今天不但不用出門采訪了,而且還有一個重要的大頭條在等著他來參與。
這是因為,欠薪熱線開通後,不斷地有農民工打來電話反映情況,一一登記匯總,轉到趙隊長進行處理,這可把趙隊長忙壞了,也樂壞了,真沒想到有媒體這麽大的影響力,也沒想到有這麽多還未掌握,還未發現的欠薪問題,手頭上的人手登時緊張起來。
最關鍵的是,青城市勞動保障局局長楊立棟看了報道非常滿意,經跑這個線的記者李躍溪牽線搭橋,楊立棟答應明日來報社親自接聽欠薪熱線,當場辦公,處理群眾們反應的各種欠薪問題。
領導出門處理欠薪,這是一個重要的選題,也是一個重大的新聞,顯示出了政府處理欠薪問題的決心和毅力,所以報社決定乘勝追擊,直接上頭版頭條,內版上黃金版面A3版,做一個整版的報道,稿件要精雕細琢,由李躍溪提前寫好。
所以呢,卓峰就開始劃水了,姿勢說不出的舒服、優雅,
想想看,不用出門日曬雨淋、不用東奔西走、著急忙慌,安安穩穩地在熱線室一坐,輕輕松松地整合下熱線稿子,就能在一個版的稿子上,署上自己的名字,拿一半的任務量,世上還有如此爽快的事兒麽? 卓峰這一劃水就是一天,但可把趙隊長給忙壞了,來自報紙、電視台的投訴林林總總,足足有60多條,挑著緊急的,好處理的,一天下來才處理了十幾條,卓峰把這些處理了的,一一登記了下,融進了稿子裡面。
都市報的趙志廣也鬱悶了一天,折騰了一天,最終和白班編輯張越江商量了下,決定弱化處理此次報道,在邊欄上報上一小條小新聞,這樣既沒有漏稿之嫌,也少了吃“剩飯”的惡心勁兒。
可是,等第二天,日報社頭版頭條《市勞保局長親自來本報接聽討薪熱線》一面世,都市報整個報社宛如遭到了一萬點暴擊,所有看到這個報道的人,都瞬間石化,日報社這也太妖孽了吧,一個小小的“跳樓討薪”事件,竟然越做越大,越追蹤越精彩,現在市裡領導都過去站台了,反觀自己家報社,卻是越做越小,越追蹤越差,即便最後躲了個邊欄,依然也沒有逃過再次被同行暴擊的命運。
同題競爭中,大敗、完敗。
張越江無語、鬱悶,一氣之下直接把報紙揉成團扔到了垃圾桶裡,趙志廣臉色發黑,呆若木雞,真心沒有想到,日報社這麽狠,這麽絕,竟然把報道做到如此的程度,這讓自己還怎麽站得住腳,真是沒臉見人了。
“追什麽追,棄了吧,再追也追不上了。”都市報的編前會上,主編張曉東歎了口氣,無奈宣布,他扔下報紙,對著張越江說道:“這個教訓,要記牢了,但凡新聞事件的追蹤,哪怕就是個車禍、跳樓也要給我重視起來。別稀裡糊塗、吊兒郎當的,再被人搶了獨家,被人追著打,你這白班編輯也就不要當了!”
“我倒要看看,日報社在這個新聞上,還能玩出什麽花樣!”張曉東甩下這句話,一直陰雲籠罩的編前會才解散了。
卓峰依然在仍然在劃水,劃呀劃……
因為,市勞保局長楊立棟親自接聽討薪熱線的新聞一出,整個社會輿論都呈現了沸騰狀態,報社的網站留言,熱線電話等等絡繹不絕,而且當天楊立棟接聽了十幾個電話,當場就解決了七八個,甚至有一條關於討要拖欠工資的熱線,不到半小時就得到了解決,當事人就收到了欠薪,整個事態有些不太受控制地擴大,
有市民親自來報社反映情況,更出乎意料的是崔磊、張讓給報社送來了一面錦旗,也有律師事務所,要免費給欠薪農名工們提供法律幫助,更有幾位人大代表,表示要在年後的“兩會”上,提交關於解決農名工的議案,要從法律層面徹底杜絕這種情況的發生……
所以,鑒於此,報社領導乾脆成立了各方策劃小組,江編輯任組長,李躍溪和卓峰任組員,在報社反覆研討如何繼續跟蹤報道此事,也就有了接下來的報道,
第一天:《討薪熱線火爆最快半小時工資到帳》
第二天:《人大代表:兩會上將提交關於農民工欠薪的提案》
第三天:《農民工給本報送來錦旗》
一連三天,連續追蹤報道,繼續擴大戰果,在輿論上對其他媒體,呈現出了一種碾壓的態勢,完全是吊打一切,而其他媒體,尤其是都市報、晚報,一開始還追蹤了兩天,後來就跟不上,偃旗息鼓了,只能作壁上觀,看著日報社表演了。
“跳樓討薪”事件,就像是冬天裡的一把火,把日報社燒得旺旺的,把對手燒得光光的,卓峰連續戰鬥了幾天,心中也燃得不行,雙眼雖然有些紅,但精神格外好, 一參加三人組策劃會,上來就喊:“乾,乾,乾,乾趴下對方。”
“還用乾啊,早就趴下了,”李躍溪笑著道,“江編輯,接下來怎麽搞?”
江天群沉思了一下,說道:“角度做得都差不多了,該收尾了,今天寫個小稿子收下尾,但是一定要盯緊了那幾個人大代表,看明年‘兩會’是不是真會提交議案,到時候咱們接著做這個新聞。”
“到時候,再回下鍋?”卓峰一聽,就笑了。
“對。”江天群和李躍溪異口同聲喊道,然後齊齊笑了,這次同題報道,日報社一路追蹤,窮追不舍,直接把對手打的沒有脾氣,大家心裡都感覺非常舒服。
過了一會兒,卓峰才意識到,這“跳樓討薪”的新聞報道要結束了,他愣了下,忽然還有點不習慣了,
是啊,連續劃了好幾天水,在報社裡面舒服了好多天,連采訪都沒出過門,現在突然意識到,自己又要出門跑突發新聞,找“食”吃了,來完成任務量,真心是有點不習慣啊。
不過,這個月連續爆發了兩撥,應該積攢了不少任務量吧,等下好好合計合計,如果差不多了,就好好休息幾天,犒勞犒勞自己,卓峰兀自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當記者,就這點好,自由,只要完成了任務量,就有了基本工資和不菲的稿費,余下的時間,只要不接什麽大型的報道,基本上就可以自由支配了。
想了想,心中一動,今天還沒有聯系林宛白呢,就跑休息室開始撩撥起來,大白天,還是發微信了:“小白,幹啥呢?想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