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社改版,最忙碌的不是當天,而是前一天,也就是改版前夕,因為這一天要把改版當天所有的版面都要做完,按照策劃方案,是108個整版。
因此,為了確保順利改版,報社要求所有的編輯記者,都要在這一天上午10時前全部到崗。
卓峰這一天起了個大早,破天荒地9點鍾就到了報社門前。
不是他改了性子勤快了,而是因為社區版組的頂梁柱宋方儀宋編輯連續奮戰了多天,身體實在是堅持不住了。
聽說,昨晚凌晨突然就見紅了,孩子差點沒保住,可把人給嚇壞了,為了保胎,宋編輯現在還在醫院掛著瓶,據說搞不好得一直住院住到預產期。
宋方儀一住院,社區版組就少了一個頂梁柱,在這種緊要時刻,哪裡都抽不出人手來,梁瘋子直接揪著卓峰就上崗了。
卓記者直接變身為卓編輯。
從記者崗瞬間調到編輯崗,卓峰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早早地來到報社就是要笨鳥先飛,早做準備,萬不能在報社改版這麽重大的事情上,掉了鏈子。
火急火燎地跑到記者大廳,卓峰打算向梁麗鳳這個老編輯討教下當編輯的秘訣。
但,梁瘋子此刻正忙得不可開交,應付道:“當編輯很簡單,你先組稿,改稿,改完稿子去三樓找美編做版,做完版校對,最後找老總簽字,就這麽個流程,你就這麽辦就行,不懂就問江天群。”
說著,梁瘋子手一指,就把卓峰轉了出去。
瞧梁瘋子既沒有時間,也不是個帶新人的料,卓峰乾脆也不打擾她了,扭頭就和社會版組老編輯江天群侃上了
江天群也是剛到,正在組稿、改稿,卓峰觀摩了一會兒就到十點鍾了。
此時,所有的編輯記者基本上都到崗了,報社裡到處充斥著一股緊張、忙碌的氛圍,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梁瘋子會也沒開,見基本上人都來齊了,直接站起來在大廳裡喊道:“D疊必須中午12點鍾全部簽完版,C疊下午14點鍾簽完版,B疊17點鍾,A疊必須在晚上22點鍾之前簽完版!”
明日報社要出108個版面,分為ABCD四疊,一疊27個版,除了A疊之外,其他疊都是時效性不強的策劃新聞,副刊新聞、周刊新聞,都要求提前簽版。
卓峰負責的社區版組,A疊今天有四個版,B疊今天也有四個版面,C疊還有四個版面,一共12個版,社區版組就兩個新手編輯,一人六個版。
平時一個編輯每天也就兩個版,多的時候也就三個版,現在一下子壓過來六個版,這壓力,有點山大。
沒有時間,也來不及按部就班地學習如何當一名編輯了,卓峰直接就照著葫蘆畫瓢乾上了。
一會兒跑上三樓,找美編溝通。
“浩哥,這個稿子放版心,這個底條,那個頭條,邊欄第一條放這個社區新聞。”
“哎呦,不好意思,平姐,這個稿子得做個示意圖,能搞定不?”
“王哥,王哥,我那個版做好了沒?啥?還沒來得及做?我那個是C疊的,馬上要簽版了,先給我做吧。”
一會兒卓峰又跑下二樓,找記者催稿。
“陳新語,你那個業主在陽台養鴿子的稿子什麽時候出?那隻貓到底是野貓,還是家貓?”卓峰問道。
“正在寫,那隻貓脖子裡掛著個鈴鐺,肯定是家貓,那貓就蹲在鴿子窩出口,鴿子飛出來一隻,它就捉一隻,害得鴿子們都不敢出來了,”陳新語捂著嘴巴,笑著說道,“你說誰想的這個主意,真損。”
“居委會去了沒?調解了麽?”沒有心情陪著她說笑,卓峰擰著眉毛,看著稿子繼續問。
“去了,但是沒用,調解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那家養鴿子的就是不挪。”陳新語答道。
“唔,就這樣寫吧,半個小時後我要見稿子。”卓峰也沾染了梁瘋子的壞習慣。
催完陳新語的稿子,卓峰調轉槍口,又催趙思思的稿子。
“趙思思,你那個老婆婆投訴家暴的新聞呢?有沒有新聞價值?”
“有,那個老婆婆80多歲了,投訴她老伴家暴,拿著個小本本一條條投訴,有個幾百條,一投訴就是一個多小時,全都是他們結婚幾十年來發生的各種事兒……”想到這個新聞,趙思思也有些忍俊不禁。
“真家暴?那個小本本,真的寫了十幾年?”卓峰問道,依然沒有像往常一樣和趙思思她們打鬧說笑,實在是沒時間,沒心情。
“家暴倒不至於,就是拌嘴,小本本是真的,事兒估摸著也是真的,每件事的年月日甚至幾時幾分都標注得清楚了,寫日記一樣。”趙思思解釋道。
“噢,有人調解麽?”
“居委會去了,110也去了,調解了一番就沒事了,聽他們說這老太太幾乎每個月都報一次警,每次都是投訴家暴。”
卓峰:“……”
卓峰:“半小時後交稿。”
催完稿子,又改了會兒稿子,卓峰又上六樓找老總簽版。
“李總,C疊的這個C7版做好了,您看看。”
“張總,B疊的這個B9版做好了,您看看。”
“王總,A疊的這個A9社區新聞版,您看看。”
再再一會兒,卓峰又下二樓找老友們幫忙。
“閆大少,幫忙校下小樣,找找錯別字, 這次要求錯字控制在萬分之二,很嚴格。”
“趙君,這個版你寫的,你也校對校對,看仔細了,錯一個字兒五元,標題上錯一個字兒五十元,大標題罰款更多。”
“王宏碩,你比較細心,你幫我校下這個版。”
再然後,他又上三樓找美編改錯字。
報社裡忙碌著,印廠那邊更忙。
平時也就出30多個版,現在一下子突擊到了108個版,如果晚上印刷肯定時間不夠,所以老總們簽完一疊兒,出版中心就給印廠傳一部分,印廠就印刷一部分,從下午開機,一直印刷到晚上凌晨,一疊疊凝聚力無數記者編輯心血的報紙出來了,透著一股濃濃的墨香味,被一車車送到各個發行站。
幾乎是連軸轉,卓峰從早晨9點鍾到報社,一直搞到凌晨才結束。
中午吃的盒飯,晚上點的外賣,凌晨又加了一頓夜宵,這才結束了瘋狂的改版前夜。
躺在熱線室那張床上,卓峰眼睛發澀,腿腳無力,腰疼脖子酸,總算知道宋編輯為何累到差點連孩子都保不住了,這麽大的勞動強度,這麽快的出版節奏,正常人都頂不住,更別說一個孕婦了。
也就稍稍休息了大約三個小時左右,卓峰又起來了,改版當天還有任務,那就是賣報。
上到老總,下到實習生都要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