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看了一眼閻大程和陳懷博兩人一眼,隨後說道:“大程和小閻你們把工具都收拾一下。”
陳懷博聞言點點頭,有氣無力地拖著沉重的步伐說道:“得嘞”
閻大程則是點點頭,長舒了一口氣,看到李主任同交通警察同志作了交涉一番,像是說著什麽,隨後衝著李主任點點頭。
李主任走了回來說道:“把半掛車司機的屍體抬回法醫室,收拾好工具就可以走了。”
閻大程和陳懷博、高晉鵬三人,吃力地將半掛車司機的屍體抬進麵包車內,一路之上顯得特別的安靜,此時都是筋疲力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回到法醫室之後,閻大程掏出手機,手機上的時間顯示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
“咕咕...”乾癟的胃腸此時開始發作,一陣陣的脫力感襲遍全身。
閻大程此時饑腸轆轆卻又泛著惡心一點胃口也沒有,虛乏的感覺渾身上下都不是滋味,一臉的無奈表情,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確實說得很有道理,無論如何這飯還是得吃。
“吃點什麽呢?”閻大程口中嘀咕著,心中卻怕吃過之後再吐出來。
陳懷博兩眼滴溜溜一轉,提議道:“晚上咱們乾脆吃泡麵得了,要吃變態辣的那種,因為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掩蓋住滿身的味道。”
閻大程頓時眼前一亮,猛然點頭欣然同意,但是之後卻又有些擔心。
閻大程擔心的是味道太辣太衝,可能會影響自己的嗅覺,因為一個嗅覺靈敏的好鼻子對法醫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嗅覺能幫助法醫分辨不同的味道,從而鑒別一些肉眼無法判斷的東西,對法醫勘驗的作用不可忽視。
陳懷博嘿嘿一笑,勸說道:“你就放心好了,隻吃一次,又不是經常吃,不會有影響的。”
李主任和高晉鵬兩人則是一人叫了一份外賣,在法醫室門口蹲下胡亂地扒拉兩口,便去法醫室。
李主任看了一眼閻大程三人,口中說道:“今晚上是我值夜,你們累了一天了,都回去休息吧。”
陳懷博說道:“老師,您也累了一天了,晚上就不要忙活了,您年歲大了身體要緊啊。”
李主任歎了一口氣說道:“是啊,我們能等能休息,身體固然要緊,但是屍體不能等,現在正值夏季,屍體自溶腐壞速度很快,即便是放在冷藏室內不能完全阻止,到了明天再行解剖的話,便可能無法提取新鮮的組織切片,這樣會給化驗增大難度,甚至無法得出有效的化驗結果。”
陳懷博點點頭說道:“老師您說的對,您老就慢慢解剖吧,我們都先回去睡覺了,這一天可累死我們了。”
李主任擺擺手沒有說話,算是道別,彎下身打開工具箱,拿出一柄解剖刀。
李主任站起身,發現陳懷博三人都還在法醫室內,沒有要走的意思,有些意外地說道:“嗯?你們怎麽還不走啊?”
陳懷博嘿嘿一笑:“老師,我剛才是跟您開玩笑的,把您一個人丟在這忙活,我還有良心嗎?”
閻大程和高晉鵬兩人皆是點點頭,相視一笑。
李主任此時也是呵呵一笑,拍了拍陳懷博的肩膀說道:“算你們這幾個臭小子還有點良心。”
一直以來閻大程對李主任的印象都十分深刻,是那種一絲不苟的學者氣質的權威形象,雖然平時相處起來並不算難,但此時這麽和藹可親的一幕可著實不多見。
李主任看了一眼閻大程,
口中說道:“小閻啊,你是解剖專業畢業的高材生,解剖屍體應該也是輕車熟路,這次便由你來主刀吧。” 閻大程頓時有點發懵,沒想到李主任會突然讓自己主刀,當真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心中一陣忙亂,說道:“啊?我可以嗎?”
李主任點點頭,說道:“你可以的,以後你們每個人都是需要上手操作的。”
閻大程心中忐忑,雖說在學校學習的時候,做過幾次人體解剖,但那都是在學習的課堂之上,有老師在一旁指導,全班同學圍觀,挨個體驗,都只是紙上談兵罷了。
但真正意義上的解剖,閻大程可還一次都沒有嘗試過,生怕把事情搞砸了。
李主任似乎看到了閻大程的擔心,鼓舞著說道:“放松點心情,你能行的!”
閻大程下意識地點點頭,能有機會嘗試解剖,而且是自己主刀,心中不免有一些小激動,捏緊解剖刀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著, 或許是因為太緊張的緣故。
李主任口中說道:“解剖之前要預估皮膚和組織的厚度,解剖的時候,下刀要準,持刀要穩,動作要流暢不要停頓,切忌切中組織,刀口數量要少,盡量保證屍體的完整。”
閻大程此時心中十分緊張,額頭之上開始有一層細密的汗珠滲出,深吸了一口氣,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到解剖台前揭開白布單。
半掛車司機的屍體暴露在眾人面前,只見他身材中等,在一米七左右,體態略胖,三十五六歲的模樣,寸頭圓臉,臉部稍稍有些腫脹。
上身天藍色格子短袖被血液染紅,此時血跡已經有些乾涸,濕漉漉黏糊糊地貼在身上,血液流過褲腰,順著短褲蜿蜒流至小腿。
閻大程深吸一口氣,解開屍體短袖的衣扣,在陳懷博的幫助下小心地脫去短袖,並褪去屍體衣物鞋襪,露出完整的屍身。
閻大程可以清楚地看到,司機屍體上所有的傷口,以及刺入胸腹之中的尖銳玻璃碎片,屍體之上遍布紅褐色的屍斑,不時可見一塊一塊的暗紅色的皮膚風團疹。
閻大程知道自己要檢查的第一步,便是檢查屍表,第二步才是解剖胸腹,甚至開顱來確認死者是不是死於刺傷而失血過多導致的死亡。
閻大程咬緊牙關鎮定心神,戴上乳膠手套,用鑷子夾住屍體上的玻璃碎片,小心地拔出。
玻璃被拔出之後,傷口處殷紅色的淤血緩緩流淌而出,胸部的一處傷口最大,且玻璃碎爛在傷口內,大部分的血液都是從這一處傷口流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