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博看了一眼,那一具具的白布單,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口中低聲說道:“師父,我們冷藏室只有四門儲藏屍首的冰櫃,這麽多屍首根本就儲藏不過來啊,該怎麽辦才好?”
李主任沉默了片刻,幽幽說道:“這些屍首我們不用操心,就交給交警同志來處理吧,他們會把屍首送往殯儀館的。”
李主任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懷博,你們把司機的屍首抬回法醫室吧。”
陳懷博仔細地瞧了瞧半掛車司機的屍體,略有沉吟,有些疑惑地問道:“老師,您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李主任沒有正面回答陳懷博的問題,只是看了陳懷博一眼,問道:“對於這具屍體你怎麽看?”。
陳懷博蹲下身,用手翻動著屍體,此時屍體已經開始屍僵形成,眉頭微皺,口中說道:“我看,這具屍體和其他的屍體都差不多,應該也是死於車禍吧。”
李主任搖搖頭頗有些失望的神色,歎了一口氣,說道:“懷博呀,你再仔細看看,是不是能發現一些什麽?”
陳懷博翻騰了屍體半天,看著屍體被血水浸染成暗紅色的衣衫,口中煞有介事地說道:“屍體額頭和胸腹處被多片玻璃碎片深深刺入,血液流了很多,應該是刺中動脈血管,導致他失血過多而死。”
閻大程點點頭,覺得陳懷博的分析不無道理,只是總覺得有些什麽地方不太對勁,如此便判定為失血過多而死,不免有些武斷。
李主任說道:“你說的是有些道理。”
得到李主任的認可,陳懷博頓時神采飛揚,覺得自己的分析一定是沒有錯的,就連不經意間的乾嘔聲都能聽出幾分得意的色彩。
不料李主任話隻說了一半,還沒說完,張口繼續說道:“不過,你還是沒有看出司機真正的死因。”
陳懷博得意的神色還沒來得及泛濫,便被李主任的一句話給徹底澆滅了,皺了皺眉說道:“真正的死因?老師,我說的難道真的有錯嗎?您看屍體的額頭,傷口那麽深,又流了這麽多血,這一副模樣不就是失血過多而死的嗎?”
李主任循循善誘地說道:“你說的不錯,司機確實流了很多血,但卻並非死於失血過多,懷博啊,我曾經跟你講過失血過多造成的死亡,屍表征像是什麽你還記得嗎?”
陳懷博想了好一陣子,才說道:“失血過多死亡,皮膚屍斑比較淺,不仔細看的話是看不到屍斑的。”
李主任點點頭說道:“很好,但是你再看看這具屍體,屍斑的顏色以及大小。”
陳懷博仔細查看了屍體,皺著眉頭說道:“屍斑呈現紅褐色,顏色深重斑塊也較大並且密集,比較明顯,確實跟您說的有些衝突。”
李主任衝著陳懷博微微一笑,說道:“由此可見,屍體並非死於失血過多。”
李主任接著說:“除了隨處可見的紅褐色屍斑之外,屍體面部略略出現水腫的現象,口腔多處潰瘍,皮膚表面可見緋紅扁平的風團疹,更像是急性中毒或者是藥物性過敏而導致的死亡。”
陳懷博驚叫一聲,有些匪夷所思地說道:“老師,您是說,司機有可能死於中毒?”
李主任點點頭說道:“目前還不能確定,是什麽原因造成的死亡,要想得知其真正的死因,必須經過解剖化驗才可定論。”
閻大程看了一眼狼藉的事故現場,自言自語地說道:“如果能揭開司機的死因,或許就能給這次車禍的源頭找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 李主任看了一眼閻大程,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對著閻大程說道:“你說的沒錯,先將司機的屍首帶回法醫室吧。”
閻大程點點頭,從法醫勘查的麵包車中抬出一具折疊擔架,和陳懷博一起將司機的屍體抬進了麵包車裡。
兩人剛把屍體放好,就聽到李主任大喊一聲:“懷博,快去取針線來。”
陳懷博聞聲趕忙應道:“好嘞,師父,我這就來。”
陳懷博從工具箱之中,取出一盒法醫專用縫合針線,遞給了李主任。
只見李主任,手捏止血鉗小心翼翼地夾緊屍體被撕裂的皮膚,一針一線地縫合著,整個過程十分小心。
李主任熱忱認真的表情,全都看在閻大程的眼中,這是李主任對工作的認真負責,也是李主任的職業操守的體現,閻大程不禁對李主任興起一些敬佩之心。
但是陳懷博卻覺得李主任這麽做, 簡直就是浪費時間,完全就是多此一舉,況且事故現場環境讓他很不適應,有些不耐煩地說道:“老師,這些屍體用被認領之後,過不了多久肯定會送往火葬場,進行火化的,您這麽費事,豈不是在做無用功嗎?”
李主任看了陳懷博一眼,歎了一口氣說道:“懷博啊,人自從生下來,屬於自己的第一樣東西便是自己的身體,無論生前怎麽樣,死後所能帶走的也只有這一具皮囊。完完整整地離開這個世界,是作為一個人死後最後的尊嚴,我們應當心存敬畏,送他們走好這最後的路。”
陳懷博呆立在一旁,許久,只見他猛然點點頭,拿起另外一套止血鉗,和法醫專用縫合針線加入了李主任的行列,認認真真地縫合著屍體之上的傷口,漸漸地居然不再乾嘔。
就連一直不說話的高晉鵬也加入了進來,縫合得很認真。
李主任和閻大程、陳懷博、高晉鵬四人,一口氣把所有屍體的創口縫合,足足花了兩個多小時的時間。
縫合的過程雖然很累,盡管再努力有些屍身仍是面目全非差強人意,但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一些事情,面對著一具具冰冷的屍體居然會是那麽的暖心。
終於收拾完畢,閻大程看了一下手機,時間顯示下午七點四十分,連續四個多小時的高負荷工作,不禁使得其渾身酸麻難忍,軟綿綿的提不起一絲的力氣。
閻大程下午把腹中食物被吐得一乾二淨,此時乾癟的腸胃瘋狂地蠕動著,但一想到事故現場血腥的場面,又是乾嘔了一口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