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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霧江南》第二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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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君講了這麽多話以後,他的眼裡已噙著淚水。這個飯局開到現在,由於要發感慨,所以他幾乎沒有動筷子。朱雨深雖然沒有作聲,但他的心情是和金君一樣地沉重。同時,他也對金君升起一股敬意。

朱瑩似乎也對金君剛才所說的所有內容都感興趣。然而,朱雨深認為,如果沒有跟翟蘇雲深入交談,是不大容易理解這些話的。看來朱瑩也非一般頭腦簡單的女子。

但梁纖露及其父母等人就不是這個樣子了。此時,梁纖露和武鳳已經吃好了;梁纖露的父母親還在細斟慢咽地品嘗著金君買來的好酒好菜。

梁父應該已經喝了不少酒下肚了,他扯著已經發硬的舌頭衝金君說:“乖女婿,你真是個有情有義的人,口才也很好。你跟姓翟的那小子非親非故的,只不過是才認識不久的朋友,有過幾次接觸而已。

但你竟然就為他落水的事難過成這樣!你,不錯的。抓緊吃吧、喝吧!就是講話,你也講餓了啊!然而,有的人本該做出點戲出來的,結果卻什麽都沒做,這就有點過了。”說完梁父搖了搖頭。但他後面的這句話讓眾人有點費解,一時搞不清他在說誰。

梁母便及時解釋道:“老頭子講的是啞巴梁鶯的父母。你們可能不知道,翟蘇雲出事那天,這裡有很多人跑去看熱鬧。我們一家人和梁鶯父母都去了。我和老頭子看到那個場景,想想以前的事,還唉聲歎氣不斷。但梁鶯父母竟然什麽態度都沒表。他們整個兒裝作不認識這個翟蘇雲了。

依我說。他們哪怕是做做樣子、裝裝難過。最好再掉幾滴眼淚也好啊。要知道,翟蘇雲以前對他們一家人真是不錯的。他雖然沒有歪嘴有錢,但他前前後後也往他們家砸了不少錢,並出了不少力幫他們家乾這活乾那活。因為那時,他們家還是認可他這個準女婿的。

就是在他們家踹了翟蘇雲而耗上歪嘴以後,在梁鶯住院需要幫助時,翟蘇雲還又跑來獻血。那次可抽了他不少血啊!這些事纖露應該跟你談過了。

你們看看,這梁鶯的父母木成什麽樣子了!梁鶯昨天已經從北方老家回來了。也不知道她爸媽會不會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不過梁鶯可能跟她父母一樣,把這根本就不當一回事。她雖然和歪嘴相處得不怎麽愉快,但她要反悔,那她也早就做了啊。但實際情況卻是,拖了這麽長時間,她也沒有離開歪嘴啊!”

梁纖露接著她母親的話說:“媽,你可能還不知道實情,其實梁鶯姐和歪嘴姐夫的關系好著呢!他們快要結婚了。之前他們倆小打小鬧,也是愛情的歷程必不可少的佐料啊!

我猜翟蘇雲落水這事是不會給梁鶯姐造成半點影響的,她還管那事幹嘛?又不能帶來半點好處!所以你們就別說了。她們一家人的所做都是正常的!”

武鳳也順著梁纖露的話說:“是這樣的,我猜翟蘇雲的死也是不會給梁鶯造成半點影響。人嘛。再怎麽說也要看清眼前的狀況。這翟蘇雲都沒有了,傷心難過又做給誰看呢?梁鶯她還能怎麽樣呢?”

朱瑩似乎想說點什麽,但最終只是咂了兩下嘴,卻什麽都沒說。金君和朱雨深的心情越來越沉重了。金君搖了搖頭,這表示他可能不相信梁纖露等人所說的。他說:“關於梁鶯,這就是你們認為的?不過哥想,至於梁鶯最終有什麽表現,咱們還是拭目以待吧!”

梁纖露打了一下金君說:“我的帥哥,你管這麽多做什麽?再說,你煩多了又有什麽用呢?”

隨後大家都沉默了。

外面又忽然下起雨來,雨點很大,打在船周邊的湖面上,激起了水霧。江南的這個季節,就是晴雨不定。朱雨深起身到窗戶邊向遠處極目遠眺,眼前的情景讓他感到迷茫。吃過飯以後,梁纖露提議幾人玩紙牌,金君沒有玩。朱雨深不想在這裡呆了,又由於下雨,他要求金君開車把自己送回去。

在車上,他們兩人一言不發。朱雨深知道,這種情況對於金君這個頗有口才的人來說,是難得一見的。看來,翟蘇雲的事真的刺激了他。

第二天中午,朱雨深剛吃過飯,金君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金君說他已經在樓下了,他叫朱雨深趕緊下去,說有重要的工作要做。朱雨深便匆匆鎖了門。

下樓進到金君的車子以後,金君臉色平靜地問道:“朱哥,你等去過翟蘇雲出事的地方給他上過香了吧?哥真是個馬虎的人,昨天得到了這個消息,但竟然把去祭拜翟蘇雲這個重要的事給忘了!

這不,今天一過中午十二點,哥就開車去街上買了祭品。但哥又不知那個具體位置。本來哥是準備叫梁纖露及她的父母三人之中出一人陪哥去的,但他們今天都要去一個朋友家吃喜酒,就讓哥自由活動了。所以哥隻好拽你一道過去。朱雨深點了點頭。

闡明了情況後,金君便閉嘴了。他悶著聲聽朱雨深指揮,一會兒就把車開到了接近事發地。等他們倆拿好祭品過來時,一眼就看到了一個女子的背影。那女子的頭上扎了一朵白花,此刻她正扶著一棵樹面對著那片湖面,她的身子似乎是在瑟瑟發拌。

金君小聲對朱雨深說:“那是梁鶯,看來她也來祭拜翟蘇雲了。”隨後,他們倆大步邁到梁鶯的身邊,找好了一個位置,準備擺祭品。

這時,朱雨深才發現梁鶯是在扶著樹哭泣,淚水已經打濕了她的上衣,看來她經哭了一段時間了。朱雨深便上前用手拍了拍梁鶯的肩,叫她節哀順變。

梁鶯淚眼婆娑地側過身來看了朱雨深和金君一眼。發現他們也是來祭拜翟蘇雲後。梁鶯便哭得更狠了。此情此景讓朱雨深受感化。他的淚水也無聲地往下直流。

同時他在回憶著梁纖露、武鳳以及朱瑩針對梁鶯所說的刻薄的話。但眼前梁鶯的這個樣子,無疑是給了她們重重的一記耳光。

金君擺好了祭品,他把香點上舉過頭頂,對著水拜了三拜。再插好香,點燃了那些紙錢。

金君抹了一下眼睛,說:“翟蘇雲兄弟啊,咱們就以這種方式來悼念你了。雖然我和你做朋友、做兄弟的時間並不長,但咱們倆惺惺相惜。

我欣賞你的才華。也佩服你的膽識。這是你落水走向另一個世界的地方,你把自己的靈魂擱在了這個地方。看來,你肯定是對這個地方無限眷念的。”

說著,金君看了一眼朱雨深和梁鶯,並示意他們倆站到他身邊來聽他訴苦。等他們倆靠近了以後,金君接著說:“翟蘇雲兄弟啊,我知道你心裡苦得很;我也知道,哥以這種方式來對待你只是一種廉價的安慰。

哥是應該在你生前給你提供幫助呀,從而讓你不致於走上這條絕路,哥心裡悔啊!你可不能以為哥現在是在假惺惺啊。因為真正不關心你的人是不會來此悼念你的。

哎呀,現在說什麽都是多余的了。因為兄弟你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了。哥知道你生前是在受煎熬,所以這一死,對你來說可能也是一種解脫。

哥也是個苦命的人,目前也處境不妙,但哥沒有你那樣的勇氣,哥是個丟人的人!今天哥幾個來此處悼念你,也是表達對你的敬佩之情。因為咱們都是又沒用又窩囊的人,但咱們內心是善良的,是有良知的人。咱們以這種方式來悼念你,其實也是在給自己尋找安慰。

然而,你今天應該滿足了呀。因為除了哥和朱哥之外,你的戀人梁鶯也來了。盡管她不能開口講話,哥也無從得知她要跟地下的你講些什麽,但今天的這副樣子就足以表明她還是愛你呀。

我的兄弟,真是太可惜了!你為什麽不能好好爭取,從而衝破一切束縛最終和她結合呢?你就這樣去了地下,真是虧了啊!

退一步說,有如此紅顏知己來悼念你,你也可以安心地去了。盡管你走得非常可惜,又非常孤單,但人生本來就是苦海啊。行了,哥不說了,因為說多了也無益。”接著金君又對著水面拜了拜。

他的這番表演讓朱雨深很受感動,因為這足以證明金君是個有情有義的人。梁鶯看上去也是非常感激金君的,她讚賞地朝金君點了幾下頭。

金君撫摸了一下梁鶯的頭說:“我不知道,我剛才講得這些話你能聽見多少。纖露以前跟我講過,你是可以聽見大的聲音的。

當然,我講這些話是因為我覺得地下的翟蘇雲是能聽見的。對著這一隅水,我覺得就像對著他本人一樣。我的話主要是說給他聽的,也是說給你聽的。

但我還是希望你不要老是為這件事所累,你還是應該過好自己目前的日子,因為人不能一輩子活在悲傷之中。好了,咱們回去吧!”

說著,金君拽了一下梁鶯。但梁鶯此時卻顯得癡癡呆呆的,那表情有點嚇人。她又蹲下來,把一捧花瓣放入水中。

一會兒後,朱雨深也上去勸了她一下,她這才轉身跟著他們往回走。三人上了金君的車以後,金君先把梁鶯送回了家,再把朱雨深往回送。

去祭拜翟蘇雲一回,他們倆都感覺輕松了不少。臨分別時,金君告訴朱雨深,他目前還要在這裡和梁纖露攪和一段時間。所以有空他們兩人就可以找個地方一聚,開學後就不方便了。

接下來的幾天,白天天氣都非常地熱,這就是本地人所說的所謂的秋老虎,但早晚已經涼下來了。朱雨深在家享受著這個暑假的最後幾天清閑,他不願往外跑了。

一天傍晚,肖蓉回家時帶了不少吃的、喝的,說是她們廠裡發的,算是暑期補貼。有了這些東西,肖蓉心情很好。朱雨深原是準備和她談及翟蘇雲之事的。但想了想還沒說出口。因為他覺得那是件很悲傷的事。需找個恰當的時機再告訴肖蓉。

幾天后。朱雨深正在午睡時,朱瑩的電話打了過來。她在電話裡吼道:“大朱,出事了!啞巴梁鶯也投水自殺了,她和翟蘇雲是在一個地方落水的。真沒想到結果竟然搞成這樣!”

聽了這話,處於朦朧狀態的朱雨深一個激靈站起來,他追問朱瑩到底是怎麽回事?

朱瑩叫朱雨深騎車去她家一趟,說見面再細說。於是朱雨深便快速下樓,騎車往朱瑩家狂奔。

朱瑩是在樓下等他的。見面後,兩個人默默地上了樓。朱瑩給朱雨深拿了瓶飲料,沉著臉說:“大朱,咱們沒想到的事發生了,梁鶯殉情了!這真是有點慘烈。

這個消息是梁纖露母親打電話告訴我的。本來嘛,我今天的心情是很好的。但得知這個消息後,我真的比較難過,這才把你叫來說說話。

大朱你說是不是,這麽短的一段時間,他們兩個曾經的戀人、兩個非常年輕的人。就這麽離我們而去了,痛心啊!

金君跟我說過。前幾天你們去翟蘇雲落水的地方去祭拜翟蘇雲時,看到梁鶯也在那兒。金君說,當時他看著梁鶯的樣子就能理解她的心有多痛,痛有多濃。所以他說了不少安慰的話,既是告慰地下的翟蘇雲的,也是安慰梁鶯的。

但那時間我們這幾個聰明的女子卻什麽都沒有做!並且我們對於梁鶯的感受還妄加猜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當時,我們說梁鶯知道翟蘇雲落水之事後,多半只會淡然處之,甚至會充耳不聞,或是迅速忘掉它。

因為從世俗功利的角度來說,所有的傷心都是徒勞的。當然,梁鶯也可以像她父母那樣找個理由自慰,從而徹底卸掉這個思想包袱。所以在翟蘇雲謝幕後,屬於他們的戲就完了,她要去演別的戲了。

然而,現在的結局,卻與之前我們所預料的情況有了巨大的偏差,梁鶯的這個過激行為別人肯定都想不到。

如今金君和梁纖露卻去了外地旅遊。這是由於翟蘇雲自裁之事給金君的心理造成了一定影響,自從祭拜過翟蘇雲回來以後,金君整天都顯得悶悶不樂。梁纖露這才選擇領著他去外地旅遊,散散心。

然而他們一走,梁鶯又出事了。如今梁纖露媽都沒有把這個最新消息告知梁纖露及金君,怕是壞了他們的心情。

這是對的,盡管這事並不關他們家什麽事,並且我猜這事也不會給梁纖露的心理產生什麽影響,但金君就不行了。他這個人比較奇怪,他好像非常關心梁鶯及其背後的那些事。

金君做事做人的風格都比較怪誕,經常不按規矩出牌,也不知道隱藏自我。我猜想,如果他回來後獲知梁鶯的這個最新情況,肯定會大呼小叫的,心情又要更加不好了。

朱雨深木然地聽著朱瑩講了這些話後,他想起了另外幾個問題。因為梁鶯畢竟是一年輕女子,與翟蘇雲不同的是,梁鶯的家人以及一些社會關系都在本地。那麽她的事肯定會在本地造成不小的影響,也會讓一些人震驚及痛心。

他努力回憶著前幾天在水邊見到梁鶯時的情景。他記得梁鶯曾把一捧花瓣放入了水中,如今她又在這個地方落水,看來她確實是為翟蘇雲而殉情的。那天,梁鶯先是無比悲傷,繼而是表情木然、癡呆,讓人看了覺得可怕。那是不是就已預示了她要殉情呢?

想到這裡,朱雨深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因為他覺得自己之前或許可以多盡點力安慰梁鶯,而實際上他卻什麽都沒做!他感到很慚愧。

接著,朱雨深也不管那麽多了,他向朱瑩發問。他想朱瑩把她知道的,有關此事的情況都說出來。另外,他在考慮自己是不是應該去碼頭邊梁鶯家一趟。

朱雨深把自己的想法也和朱瑩說了。朱瑩頓了一會兒後,說:“大朱,梁鶯這事不同於翟蘇雲。如今梁鶯的屍首已經安放在了碼頭邊她的家裡。

能想象的到,她的父母此刻的心情是肯定不能過了。她們家的親戚也來了一些,梁纖露父母是在給她們家幫忙。由於梁鶯和咱們並沒有什麽關系。所以我們現在還不方便去那裡悼念。

聽梁纖露母親說。別人後來還是發現了實際情況:梁鶯是先在家喝了藥水。再奔向翟蘇雲落水的水域投水自盡的。梁鶯她可能是怕自己在水中死得慢,才這麽做的。因為她是一個水性很好的人啊。

翟蘇雲落水死亡後事處理完以後,他的骨灰是被其家人帶回了北方的老家。

然而,聽說很多地方的人對於落水死亡的人,都相信他們的魂還將留存在其咽氣的那片水域。梁鶯這麽做,可能正是想到了這一點。從而可見她對死後抱有了一絲希望。

能料想的到,梁鶯火化後,她的骨灰是不可能和翟蘇雲葬在一處的。因為如果那樣做的話。來自各方的阻力及壓力不亞於他們在現實中成為一對。

或許正是因為對現實無望,翟蘇雲選擇了自裁解脫;梁鶯便追他而去,和他在同一片水域自裁。她把自己的魂和翟蘇雲的魂留在一起。

他們現在這樣,終於沒有人可以利用外力來拆散他們了。多麽無奈又可悲的選擇啊!其淒美、慘烈程度不亞於我們所見所聞的一切有關這方面的事或故事!

在這件事上,我們的想法都出現了偏差。先前武鳳為翟蘇雲的事難過了一下,我們就認為已經很了不起了。

而梁鶯是個啞巴,歷來她都不方便和咱們交流。在她的背後發生了那些事以後,我們並不能更深地了解她的所感所想,所以我們不可能想到她竟然會殉情。如今這事卻真真切切地發生了,我們還能說什麽呢?

唉。接下來的情況可能你大朱是想不到了。但這戲還得要進行下去啊,這就是有關歪嘴的事。有句話說。越是關鍵及考驗人的時候,越能發現一個人的本質。

這件事後面發生的情況,足以證明那歪嘴是個蠢貨加無恥之徒。據說歪嘴接到梁鶯父親的電話,說梁鶯落水淹死了後,他火急火燎地跑來。

當他看到已經咽了氣的梁鶯平靜地躺在那裡時,眾人以為他歪嘴多半要秀一下他的仁義,也就是落點淚、講點傷心的話啊什麽的。

但讓人大跌眼鏡的是,歪嘴竟然當著眾人的面又蹦又跳,口中直罵梁鶯害他,並質問他砸給梁鶯家的錢怎麽辦。眾人聽了這話可能比較倒胃口,有老者當場就批評了他幾句。誰知他又當場就要打人。

歪嘴的這番表演,讓梁鶯家周邊的人以及其他了解她們家內情的人都唏噓不已。人們這才理解了梁鶯為啥要尋短見了,因為跟了這個歪嘴,她將來根本沒日子過呀!

由於梁鶯落水的地點和翟蘇雲重疊了,前後時間又相隔不長,人們肯定能想到梁鶯是追隨翟蘇雲而去了。但聽說梁鶯父母並不承認這一點,因為梁鶯和翟蘇雲是在他們橫加干涉,並不斷地刺激翟蘇雲的情況下才分開的。

本來嘛,梁鶯由於天生不足,不能開口講話,能配上翟蘇雲這個北方的帥小夥也湊合了。但歪嘴一出現,再砸錢過來,他們心裡就不平靜了。

大多數人的眼光都是極其勢利及短淺的,梁鶯的父母當然不能例外。由於歪嘴給他們家的好處是實打實的,在拚爹方面沒話說;而翟蘇雲的未來卻很渺茫,他的未來不管怎樣都是要賭一把的。他絕不可能像歪嘴那樣佔著背景的優勢,就能有立竿見影的實惠在那裡。

所以在這件事上梁鶯父母強悍了一回,並殘忍了一回。梁鶯這個啞巴肯定是個弱者,她的反叛性是有限的。除了最後她的所做夠得上反叛的大手筆,之前她總是忍辱付重,一邊受著歪嘴的欺凌,一邊還要承受來自父母的壓力。

不過現在好了,她終於解脫了。這對於她那勢利的、目光短淺的父母也是一種報應。因為這樣一來,她那父母就失去了女兒;另外,歪嘴還要來找他們要那筆錢。他們往後也可能不得安生了。

我的肉吔,這梁鶯父母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竟然還遇到了這件大悲傷的事!而且能想象的到。外界的輿論也會對他們進行譴責。總之。碼頭那邊好長一段時間不會消停了。大朱你如果感興趣。沒事時就去看看吧。

唉,以前我一直以為殉情這事應該就像歌星在歌裡唱的那樣,只是個古老的傳言。但這一下,在我們這座城市、在我們身邊的人身上竟然就真的發生了,真是不可思議!看來在思想意識領域,很多事情都應該重置了。”

這次交談的過程中,朱雨深很少講話,但他認為朱瑩講的都很有道理。與別人一樣。他自己也沒想到梁鶯會為翟蘇雲殉情,但這事目前是確確實實地發生了。

除了內心受了巨大的震撼以外,朱雨深更是驚詫於生命竟是如此脆弱!短短的一段時間,兩個年輕的生命竟然就這麽走了。他們把魂留在了那片神秘的水域,而人卻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他們這麽做,肯定也會給他們的親人帶來巨大的痛苦。

晚上,當忙好一切朱雨深和妻子肖蓉躺在床上看電視時,朱雨深考慮了一下,結果還是以淡淡的口吻把翟蘇雲與梁鶯已經殞沒了的事告訴了肖蓉。

肖蓉聽了這話顯得很吃驚,她立即關掉了電視。認真地聽朱雨深訴說著。

聽完後,肖蓉一臉疑惑地說:“怎麽會有這樣的事?而且就發生在我們身邊!太難以想象了!”隨後他們倆都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接著。朱雨深把自己心中的擔憂也講了出來。這就是,兩個年輕人相繼去了以後,給他們的家人造成的創傷未來怎麽才能愈合?肖蓉沒有立即回答朱雨深的話,她起床出去轉了一圈。

回來後,肖蓉跟朱雨深說:“哎,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呢?你知道的,不管什麽人都是不可能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的。況且像這對年輕人那樣投入自殺,那過程肯定也是非常痛苦的。

但仔細想一下,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呢?為什麽其他人都不像他們這樣呢?他們一時想不開,當然有多方面的原因。而在這件事上,這對年輕人的父母其實都是有責任的。

先說翟蘇雲,他出身在那樣的家庭,在農村都差不多屬於最糟糕的情況。他年齡大了,他的父母不能解決個人問題上給他提供任何幫助,而且還要他擔當掙錢養家的責任。

這樣一來,就是再堅強的人也容易被壓垮的。恰好,他好不容易談的一樁戀愛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黃了。這樣一來,他肯定就崩潰了。

難道他的父母就沒有想到這些嗎?不關心已成人的兒子,隻知不斷地給他擔責任,結果很可能導致翟蘇雲產生了抑鬱傾向。我也從雜志上看到過這樣的事例。所以說,翟蘇雲年紀輕輕就主動放棄生命,他的父母是有很大的責任的。

而那個叫梁鶯的啞巴,她的父母也不是好人,如今的失女之痛肯定是慘烈的。但他們那麽勢利,就為了那筆錢和面子,也不管女兒未來到底怎樣,就強迫她去地做一個她不喜歡的人的老婆!

可能還由於梁鶯是個啞巴,很多人可能就不把她當回事了,對她缺少了應有的尊重。所以,她和翟蘇雲曾經擁有的生活,便是她美好的回憶。繼而她肯定也一直在關注著翟蘇雲。

在這種情況下,一旦得知翟蘇雲已經投水自殺了,肯定會給她的心理造成巨大的打擊。因為從她為躲避後面的對象,而去北方老家長住的事就可以看出,她應該是對翟蘇雲還有抱有一線希望的。

只不過沒有人尊重她的意願罷了,她的心聲也不容易確切地表達出來。不能開口說話的啞巴,肯定是一個弱者無疑,連翟蘇雲自己可能都沒有很好地去和她勾通。

然而, 最後她卻殉情了,這真是難得一見的事!如果按日期推算,她應該還沒有下葬。雨深,要麽你去他們家一趟吧,買點紙錢去燒給她這個可憐的女孩!”

聽肖蓉這麽說,朱雨深表態明天一早他就過去辦這事。由於腦中惦記著這事,晚上朱雨深久久都不能入睡。他在想,自己是否應該為這對年輕人寫一首詩、唱一首挽哥,以此來肯定他們之間淒美的愛情故事。他在不斷構思著。

第二天上午,當朱雨深到了碼頭那邊時,那裡已聚集了很多人。和其他來祭拜的人一樣,朱雨深找了個機會到靈堂前把帶去的紙錢燒了。然後他便站到一個角落裡,觀看著在忙碌的眾人。

梁纖露的母親此時過來接待了朱雨深,她把朱雨深安排到樹蔭下擺的桌子邊坐下。她說:“哎呀,我想半天才記來了,你是我們家女婿的同事、哥們。但我搞不清楚你與梁鶯家的人什麽關系啊?”

朱雨深沒有回答梁纖露母親的話。其實這麽一問,完全是多此一舉,因為他發現來吊唁的人有的就住在自己家附近。這些人可能都是對梁鶯的死感到惋惜,所以就來到她的靈前給她燒柱香、燒些紙錢,以寄托哀思。他自己也屬於此之列。肖蓉叫他過來時,應該也是這麽想的。

梁纖露母親也沒再追問下去。隨後,她把嘴貼近朱雨深的耳朵說:“天氣熱又出了這樣的事,真是難過啊!梁鶯丫頭的父母都哭出病來了。呆會兒火葬場的車子就要來了,這事終於要告一段落了。他們老倆口老是哭也不成事啊,這後面的日子還要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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