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王瀚從屋裡走出來,給他和青枝做了介紹。我明顯的看見王瀚的眼裡掠過一絲驚訝的目光。隻是王瀚熱情的伸出手,準備和青枝握手的時候,青枝猶猶豫豫伸出的手,和王瀚的手隻是輕輕的禮貌性的碰了一下,就算是握過了。
但王瀚好像沒有想那麽多,張口就說,青枝老師,能不能把那個老羊倌兒叫來我見他一面。
青枝倒是爽快地問他要什麽時候見?
王瀚說,當然是越快越好,今天要能見上是最好的,我明天就準備讓他領著到草甸子上去踏查現場。
青枝說,那我得趕緊過去安排一下,去晚了,老羊倌說不定又上甸子了。
青枝說完,扭過頭匆匆朝大門外走去。走到大門口兒,正好和從大門外走回來的我爹碰上了。我爹和廚師氣喘籲籲地抬著一隻好像剛殺完剝了皮的羊,迎頭看見青枝往外走就站住了,對青枝說,忙什麽呀青枝,快屋裡坐屋裡坐。
青枝停住腳步,笑著回頭指著我說,連長哥哥給我下了命令,讓我去找老羊倌。
聽了青枝的話,我忙吵吵扒火的往前走了幾步說,這個命令可不是我給你下的,你別往我身上賴,誰給你下的命令誰知道,怎麽這麽大一會兒功夫,就製造了一起冤假錯案呢?
青枝聽了我的話,回過頭來說,不是你給我下的命令是誰下的?
我說,我可沒給你下命令。說完指了指身後的王瀚說,他給你下的命令怎麽非要往我身上賴呢?
青枝說,他是你請來的,你們合計好了的事情,他下的命令和你下的命令,還有啥區別嗎?
我說,那區別可老大了,你是在給他出力,和我什麽關系都沒有。你們之間的事情。怎麽一定要拉扯上我呢,這不是冤假錯案是什麽?
在一邊靜靜不語的王瀚,往前走了幾步對我說,誰給你製造冤假錯案了?是我求她幫忙的還不行嗎。
我笑得上氣兒不接下氣兒的走到青枝旁邊說,你們看你們看,他到底承認了吧。怎麽你們一見面就勾結在一起陷害好人,而且隻有階級敵人自己跳出來才能夠真相大白。
青枝並不理會我的話,繼續朝門外走去。我爹在後邊喊著,中午領著大偉過來吃飯。大偉是青枝五歲的兒子。
還沒有等到中午,青枝就帶著老羊倌來了。
老羊倌姓楊,大家也不和他稱名道姓,就管他叫老羊倌。他一輩子沒兒沒女,有個老伴兒頭幾年也死了,他就收攏了幾戶人家的羊來放,也算有了個掙錢的營生。對於老羊倌,其實在我小的時候就認識他,記得他特別喜歡和年輕人打打鬧鬧,隻是我當兵出去的年頭長了,怕他現在認不出來我了。我還清楚的記得,那時候他常常愛說自己是個老絕戶,上一輩子作孽了。一些年輕人就和他鬧著玩,問他是不是褲襠裡的東西不好使?他就說回家問問你媽去。
這麽多年沒見面,沒想到老羊倌一進屋就把我給認出來了,聽青枝介紹說,我是在部隊當了連長回來的,他就說這孩子打小我就看他帶個有出息的樣兒。
嘮了一會兒閑嗑兒,我就把王瀚介紹給老羊倌,說王瀚是省裡的考古專家,這次就是專門來聽他介紹他發現的那個有瓦片土墩的地方的情況。老羊倌一聽王瀚是省裡的專家,立刻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嘴裡連連的說,這麽年輕就是專家了,年輕有為,年輕有為。
王瀚給老羊倌兒送上了一顆香煙,用打火機給他點著火兒,
不失時機的說,大叔,你是什麽時候發現那一片兒有磚瓦碎片地方的? 老羊倌抽了一口煙說,哎呦,那可別提了,那是一片一眼都看不到邊兒的大草甸子,我以前從來沒有去過。也是碰巧了,夏天的時候,趕著羊在草甸子上轉悠,也怨我中午啁了幾口酒,轉悠轉悠就轉悠迷路了。你想想,我放羊也就是這麽一兩年的事兒,在草甸子上迷了路,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事兒,草甸子連著天,天連著草甸子,怎麽也走不出去了。但我記著,這裡離松花江邊不遠,我就趕著羊往松花江那邊兒走,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那個地方,可了不得了,那個地方遍地是碎瓦片子不說,相隔不遠就是一個個土墩子。我就尋思,這是哪年哪月什麽人在這裡留下的呢?看得我在這沒有人煙的地方,還真有點兒害怕了。
聽老羊倌說到這裡,我插嘴問,那你是怎麽從迷路中走出來的呢?
老羊倌說,我不說了嗎,那裡離松花江不遠,後來我咬著牙走到了松花江邊兒,順著江邊才走回來。那次迷路回來後就想找個有地理文化知識的人問一問。見到了青枝,就和青枝說了,還真沒想到,居然驚動了省裡的專家。老羊倌說完看了看一直沒有說話的青枝。
青枝說,楊大爺說的那個地方,我也一直想去看看,可是我對考古是個外行,怕是我一個人去了也沒用,這次王瀚老師來了,我們就都有依靠了。
王瀚聽到這裡問老羊倌,楊大叔,要是讓你給我們帶路你還能找到那個地方嗎?
老羊倌自信地說,走過一回了,找那麽個地方, 也還差不離兒吧。
王瀚聽了一拍大腿激動的說,好,那麽我們明天就去。
正說著,我爹領著一個和我們年齡差不多胖胖的戴著眼鏡的年輕人走進來,給我們介紹說,這是馬鎮長。說馬鎮長聽說省裡的考古專家來了,就親自來拜訪來了。
馬鎮長緊緊握著王瀚的手說,王專家啊,久仰大名啊,終於得以一見啊!
王瀚的性格是最不喜歡吹吹拍拍那一套,聽了馬鎮長的話,馬上說,我可不是什麽名人,就是個一般的考古工作人員,而且這次來也不是來考古的,就是回家來走一趟,完全屬於私人行為。
馬鎮長松開了王瀚的手,又握住了我的手說,關軍連長也是我們家鄉的驕傲哇。
馬鎮長松開了我的手之後,伸手往上推了推眼鏡回頭瞅了一眼老羊倌,依舊親切地對王瀚說,王專家不要那麽客氣,咱們是老鄉,我好幾次去省裡都想去看望你,怕你忙,沒有敢打擾。正好你這次回來,我們可要好好的聚一聚了,如果有什麽需要當地解決的事情盡管說,千萬別客氣。我還帶來了一輛車,就留在你這裡使用吧,至少說到哪裡去都要方便一些。
對於馬鎮長的熱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開始我還以為是由於他和我爹的關系,但現在看,他的興趣完全在王瀚的身上,這有些讓我糊塗了。我看了王瀚一眼,他的眼裡也充滿了莫名其妙的眼神。
這時我爹走過來請大家到餐廳裡去吃飯。
我對王瀚小聲說,拿出你的酒量吧。
王瀚倒是滿不在乎地瞅瞅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