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叔說,我也來了這些天了,小瀚的腿也恢復的差不多了,剛才小四兒來說,廟裡的老師傅說有事讓我回去一趟,等我把廟裡的事情處理完,需要我了,我再來。
梁叔走了以後,漁莊裡靜悄悄的,好像少了不少人。吃晚飯的時候,漁莊裡還是靜悄悄的。我看見二姑在端飯端菜,就問二姑,人怎麽這麽少?
二姑說,不知道為什麽,住在漁莊裡的遊客,都退宿走了。連新雇來的服務員小紅,也不幹了。二姑說完就端著飯菜上樓給王瀚送飯去了。
本來梁叔說可以扶著王瀚下樓吃飯了,可是我爹還是讓二姑把飯菜送到二樓王瀚的房間裡。
我看看我爹,我爹隻低著頭吃飯也不說話,好像還在生我的氣。
生氣就生氣吧,反正他那樣對待人家老羊倌兒就是不對。
我吃完飯上了樓,看見王瀚已經吃完了飯,正津津有味地坐在那裡,觀看著我從小李子那裡拿回來的影碟,是一個武俠的電影。
我說,這回完了,我把老爹得罪了,連話都不和我說。
王瀚就像沒聽見我說話一樣,依舊全神貫注的看著電影。我心裡罵著,臭小子,什麽事兒都打你身上起,現在你卻成了沒事兒的人似的。
我剛要張嘴說他幾句,他忽然張大了嘴,笑得捂著肚子說,你看你看,這一段兒穿幫了,這個小子剛才在那個群鬥裡邊被打死了,怎麽這麽一會兒又出來了呢,連服裝都沒換。
真是沒心沒肺的,擺著一條斷腿不知愁,連電影裡穿幫都看出來了。我脫了衣裳先躺下,不一會兒就睡著了。晚上也不知道他看到幾點鍾才睡。
早晨起來吃飯,就見二姑和我爹在那裡小聲緊張的議論著什麽。一看我走下樓來,他們倆就閉上嘴不說了。
什麽事情這麽神神叨叨的?睡了一宿覺,我已經把我得罪了我爹的事兒給忘了。就說,你看你們這哥倆,有啥事兒不能正大光明的說,這麽大歲數了還咬耳朵,幸虧這個家裡沒有別人,要是有別人的話,人家還不挑理?以為你們哥兒倆在背後講究人呢。
二姑聽了我的問話,嚴肅的瞅了瞅我爹說,早晨我上菜市場去買菜,大夥兒議論說,老羊倌兒昨天下午和人家在酒館裡喝酒,喝著喝著,嘴裡邊就胡說八道的發起了酒瘋。說他看見了遼代天祚帝皇帝,嘴裡頭嚷著,皇帝饒命,皇帝饒命。一邊嚷一邊就打自己的嘴巴子。打著打著一蹬腿,就死了。
我一聽大吃一驚說,什麽?老羊倌兒死了?
二姑說,可不是怎的,大夥兒都說,老羊倌兒一趟一趟的跑到過去皇帝春捺缽的地方,驚動了皇帝,皇帝怪罪了他,給他上了大刑。今天早晨發喪的時候,有人給他穿衣裳,說他身上,有一道一道的紅印子,說那就是皇帝給他上刑打的,你說怪不怪?
大廚師聽見了,也走過來說,我也聽說了,老羊倌說他還要去給踏察考古的人去帶路,皇帝怕他真去給帶路,就把他給帶走了。
我爹說,這有啥怪的,我早都聽說了。還說咱們也得罪了遼朝皇帝,連小瀚的腿摔折了,都是對咱們的警告。你沒看見咱們漁莊的客人,都走了嗎?他們都說怕粘著鬼氣。小紅他爹來找我,說他不讓閨女在這兒幹了,把他閨女領回去了,大夥兒的這些議論,都是他告訴我的。
看起來我爹埋怨老羊倌,是從這裡來的。
二姑說,還有人說,咱們水庫要動工那幾天,鎮子上的狗,
連叫了三個晚上,說遼朝皇帝的陰魂帶著他的士兵,到咱們鎮子上了。還說考古的要是挖掘了遺址,咱們鎮子上要遭殃了。 我聽了搖搖頭說,這些都是封建迷信,全國那麽多考古挖掘的地方,也沒聽說都鬧神鬧鬼兒的。
大廚師說,怎還沒聽說,網上傳的可多了,說有一夥兒考古挖掘的,挖完了一個皇帝的墓,回來的時候,一車的人都翻山溝兒裡去了。
我說,那都是一些人吃飽了沒事兒乾瞎造謠,沒去挖皇帝墓的車就不出車禍了?一年出的那些車禍,也沒有哪個車是挖皇帝墓挖的。
大家正說著,忽聽見樓梯上有人說,連長說的對,這都是封建迷信。我是搞考古的,要是真有什麽不吉利的事兒,讓它衝我一個人來。
我回頭一看,是王瀚拄著賈華臨走的時候給他買的那個拐杖站在樓梯上,我趕緊幾步走上去把他攙了下來說,你忙著下來幹什麽。
王瀚說,我聽著大家說的挺熱鬧,就也來聽聽。
吃完了早飯,我扶著王瀚拄著拐杖走到院兒裡,看見園子裡種的各種蔬菜瓜果,已經摘的差不多了,芭蕉葉子也已經凋謝枯黃了。只有那棵海棠樹上,還稀稀疏疏的掛著幾個海棠。
這已經是深秋的季節了。
王瀚和我說,想起當初我來的時候,就是因為你的電話裡提到了老羊倌發現了那個遺址,我才來的。到如今老羊倌一次也沒有領我們去成那個荒甸子上的遺址,他就死了。看起來我們下一步去尋找新發現的那個遺址,也是有困難的。不過大致的方位,我們都知道了,尋找起來,應該比第一次容易多了。
我說,可是鎮子上的謠言,卻越來越多了,我們也不得不防。
王瀚說,我們需要抓緊對新發現的那個遺址進行考察,然後馬上向省文物所匯報。
我說,只可惜我們縣裡文物所只是個空架子。聽青枝說,原先有一個所長,調走了之後,就沒有再配備。要不,也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我們倆正說著,只見小李子匆匆的從大門外走了進來,看見我倆在這裡聊天兒,走到我們倆身邊就說,我們所長說,現在正流行一種流感,衛生院流感患者可多了。這種流感一來,這幾天鎮子上就謠言不斷,再加上老羊倌的死,一些老百姓受了蒙蔽說,是咱們考察遼帝春捺缽遺址惹的禍,遼朝皇帝發怒了,要在人間製造瘟疫。所長讓我到這裡來,看看我們考察有沒有新進展,需不需要我們的什麽幫助?
王瀚瞅瞅我說,有人要鬧起來可是要麻煩了,我們搞的考古工作,就怕群眾不理解。
小李子又說,所長說,這幾天就讓我在這裡協助你們工作,保護你們的安全。
王瀚聽了想了想說,還是真得好好謝謝你們所長想的這麽周到,到目前我們好像還沒有什麽安全方面的問題,你們派出所裡工作忙,就不打擾你們了,你回去和所長說,我們有什麽事情一定找你們幫忙。
小李子不滿意的對王瀚說,我們所長把我抽給你了,你還拿起把來了。你這次要是不要我,下次真有了什麽事情?可別怪找我不來。真是的,就是我你就不願意要,要是青枝姐的話,你還巴不得的呢。
一句話,把王瀚說了一個大紅臉。
我一聽忙給王瀚解圍說,小李子,你別聽王瀚的,他不要你,我要。
小李子說,你要我倒是行了,就是有點名不正言不順。
我說,此話怎講?
小李子說,你又不是考古工作隊的,你要我也沒有什麽名目,人家我們所長考慮,王瀚是省考古工作隊的人,讓我來幫忙是對省裡工作的支持。
我說,誰說我不是考古工作隊的,還說不定我馬上就到縣文物所工作了呢。
我的話一下提醒了王瀚,王瀚對小李子說,我也沒說不讓你來呀,你要是不來,我還得去找你呢。
小李子說,小瀚哥,這話你就說對了,我真是願意和你在一起,長學問,長知識啊。
我用鼻子哼了一聲說,怎麽說話呢?
小李子馬上知道說走嘴了說,我是願意和你們倆在一起,和你們倆在一起,長學問,長知識啊。
不得不承認, 派出所長真有英明預見。在以後發生的一系列事件當中,特別是突發了群眾圍攻王瀚、盜掘遺址和看護遺址的事件中,小李子起到了一個重要的作用。可以說沒有他,還說不定發生什麽事情呢?
為了表示對小李子到來的歡迎,王瀚代表省考古隊,晚上設宴請我們吃了飯,我爹又在我們房間旁邊給小李子安排了一個房間。小李子一興奮,晚上就喝多了。原本想吃過了飯,我們幾個研究一下去考察老羊倌發現新遺址的事,沒想到小李子喝多了,回到房間裡就悶頭大睡。他半夜睡醒了,看我們這屋裡還亮著燈,就推門進來了,看我們倆都沒睡,不好意思的說,我沒耽誤啥事兒吧?
王瀚說,那倒是沒耽誤,就是不知道我們明天能不能去荒甸子上考察?
看見小李子有些忐忑不安,一想起他崇拜王瀚的樣子,我就想給他加點兒壓力,我說,就等著和你研究明天的行動了。
小李子馬上說,現在就研究嗎?
我飛快地脫了衣裳說,我們現在就要睡覺了,有什麽工作就得明天商量了。
小李子紅了臉說,真沒想到,你們還真有點兒軍事化速度。
我說,當然了,本連長要是沒有點兒軍事化速度,怎麽讓你長學問,長知識啊!
小李子的臉更紅了。
第二天早晨吃完早飯,我們仨又聚在一起,王瀚說,我們今天能不能去一趟荒草甸子?
小李子看看王瀚的腿上還繃著的紗布說,你還想跟我們去呀?
王瀚瞪大眼睛說,我當然需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