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女人是青枝,她聽了王瀚的話,說,本來我們研究契丹文石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大部分抽調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崗位,只是石主任要留我幾天,做一些善後的工作。
我一聽插話說,那你是不是很快也要回來了呢?
青枝說,石主任準備把我留在那裡,可是我還是覺得回來好。
王瀚說,那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裡的呢?
青枝說,昨天晚上佳佳姐給我打了電話,說你們通過派出所於所長,要來尋找盜掘遺址的人。我就給派出所的於所長打了電話,他告訴了我,你們要來的是這個地方。我以前也知道這裡有一塊金朝石碑,也特別想來看看。就連夜打電話和普查辦的石主任做了匯報,普查辦的石主任,對我們這裡尋找遼帝春那缽遺址的工作十分重視,也同意我過來看看,我就連夜坐了火車,又坐了汽車趕到這裡,我剛到這裡就和你們碰上了。
青枝明顯的瘦了,一看就知道她沒少操勞。
小李子把周所長給青枝做了介紹,周所長一聽青枝是國家文物普查辦抽調的工作人員,連連說,歡迎歡迎。又偷著問小李子,這個女同志這麽年輕,她的學問也那麽大嗎?
小李子故弄玄虛地瞅著王瀚,又用手碰了碰我,笑著小聲對周所長說,她的學問比省裡來的那位專家還大呢。
我聽了小李子的話,也小聲說,她是我們的老師呢。
年輕的周所長一聽,就更敬佩的不得了,跑前跑後地忙活著,又找了一個熟悉當地情況的人,給我們介紹著當地的情況,還不斷地給所裡的警察打電話,告訴他們一定要盯緊了我們要找的那個人。
王瀚正和青枝打聽著她前夫去世的情況,又問大偉想沒想他?看見我擠眉弄眼兒地瞅著他笑,便疑疑惑惑地說,你又在那裡冒什麽壞水兒?
我說,人家小李子誇你呢,說你是青枝的老師。
王瀚用鼻子哼了一聲說,小李子才不會那樣說,只有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我和小李子都笑了起來,把周所長給笑得莫名其妙。
不知不覺間,已是黃昏,我們對這裡了解的差不多了,也該離開了。
周所長領著我們走到回去的大壩上,我站到大壩上禁不住頻頻地回顧著那座石碑。一下午對這塊石碑的探尋,就像走進了一段千古歷史。想當年,女真人一代梟雄聚兵於此,旌旗獵獵,金戈鐵馬,隨著金朝在歷史進程中的崛起,建立一百多年的遼朝便轟然滅亡了。似乎在那鏗鏘作響的鐵蹄聲中,這塊龍興之地就永遠地被女真人寫進了歷史。
我遙遙地看著那塊石碑,不禁想到,這一代代的歷史王朝,有著無數能征善戰的英雄好漢,而就是這些英雄好漢在這歷史煙塵的廝殺中,都曾立下了赫赫戰功,有的甚至連名字都沒有留下,就消失了他們的蹤影,留給了後世人無窮的猜測。也許,這就是考古。
站在大壩上,看著這個松花江支流的拉林河上空,那又大又圓的夕陽正冉冉地落下,夕陽投進拉林河一片片紅雲,恰似天水一色的此刻,竟顯得這般的壯麗輝煌。
我又想,當年在這裡起兵反遼的完顏阿骨打,是不是也曾站在這裡看過這壯麗的夕陽呢?他曾想過什麽嗎?想過一千多年後這裡會是個什麽樣子嗎?
在拉開車門的一瞬間,我不禁又朝那座石碑看去,夕陽西下,那座石碑已隱入在蒼茫的暮色之中了。
回到鎮子上,
一直等候著那個我們要找的那個人的警察,和周所長報告說,那個人還沒有回來。 周所長擔心地說,是不是我們沒有和人家說清楚,他聽到風聲有些害怕,跑出去躲藏了。
這個警察很有把握地說,你也不是沒見過他,他不是那種人,不躲藏會的。
周所長又對這個警察說,那你就接著在他的家裡等候,沒有他的消息你就先別回來。
我們剛吃過了晚飯,警察就跑回來說,那個人回來了。
周所長忙問,他在哪裡?
警察說,他在家裡。
周所長便問我們,是把他叫到我們這裡來詢問,還是到他的家裡去?
王瀚想都沒想就說,當然是我們到他的家裡去登門拜訪了。
那個人的家就住在鄉政府的所在地,警察和周所長領著我們來到他的家,出乎我們的意料,那個盜掘遺址團夥的頭頭,竟然是一個戴著眼鏡二十左右歲的小夥子,叫羅成,長得精精神神風度翩翩的樣子,不怪那個警察對他那麽有把握呢。
周所長把我們向羅成做了介紹,他一聽王瀚和青枝都是搞考古的,就兩眼放光的一口一個老師的叫了起來。
王瀚和他說,我們只是來了解一些情況,別多心,並沒有什麽別的意思。
羅成倒是大大方方地告訴我們說,他去年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現在正在家裡複習,準備來年接著考。
羅成的家裡也沒有別人,母親去世了,只有他和他爹倆人過日子。羅成爹也只有四十多歲,一看就是一個勤快能乾本本分分的莊稼人,屋裡屋外收拾得乾乾淨淨。一見來了我們這一群人,開始時有些慌了手腳說,這孩子這禍可闖大了,我說不讓他去,他不聽我的話,一定要去,這可怎麽辦?
周所長一看他誤會了,就說你別害怕,那件盜掘遺址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今天來的這些人,是來了解情況的。
羅成爹一聽是來了解情況的,緊張的情緒就立刻放松了,把我們這些人都讓到炕上坐下,又讓羅成沏了茶水說,你們要打聽啥事兒,盡管打聽。凡是我知道的事兒,我一點兒也不瞞著藏著的,知道什麽就告訴你們什麽。
王瀚坐到炕上,說,那就不客氣了,我想先打聽一下,羅成這小兄弟,怎麽會一下子就想起來去盜掘遼帝春捺缽遺址呢?看他文質彬彬的樣子,他也不像個違法亂紀的人啊?
羅成爹歎了口氣說,說起這件事情來,還是怨我啊。
一聽他的口氣有些沉重,為了緩和氣氛,我和他鬧著玩說,老大哥,你有啥就說啥吧,先別檢討了。
王瀚也說,我們就是來聽一聽過程的。
羅成說,爹,你就說吧,他們都是搞考古的老師,說不定對你還有用處呢。
羅成爹說,說來話長啊。我們家是滿族人,你們都知道滿族人的祖先,叫做女真人。據我們祖上一代代傳下來的人說,我們家一千多年前的祖先,是女真族部落裡的貴族人家,祖上存了一把價值連城的寶劍。那時候女真族部落被遼朝統治,年年要向遼朝進貢,不但進貢金銀珠寶,還要年年進貢一種叫海東青的珍貴的鷹。這種鷹本來就少,再加上年年獵捕,就越來越少了,女真人獵不到海東青,就要遭到遼朝的責罰,苦不堪言。
青枝說,女真人被迫向遼朝進貢海東青,史書上確有記載。
羅成爹聽了青枝的話,點了點頭接著說,我只是聽上一輩兒老人傳下來的,也不知道歷史上到底有沒有這些事情。只是聽說有一年,遼朝最後一個皇帝天祚帝,不知從哪裡得到的消息,說女真族部落藏著一把天下稀世寶劍,要借去玩玩,如果借給他玩玩,就免了當年進貢的海東青。當然,女真部一聽就知道天祚帝要借去玩玩是假,天祚帝拿去了就不再歸還是真。女真部首領完顏阿骨打,就找到我的祖上,讓我祖上把這稀世寶劍拿出來,獻給天祚帝。我的祖上很不情願,首領完顏阿骨打說,我們現在反遼還不到時機,而遼朝天祚帝正想要找茬滅了女真族,我們目前還沒有足夠的力量和他對抗,現在只有先應付他,一旦時機成熟反遼成功,一定會奪回這把寶劍歸還給你們。
我聽到這裡說,那你的祖上就把這把寶劍獻出去了嗎?
羅成爹說,正是這樣,部落長完顏阿骨打,也就是後來的金國太祖,終於說服了我的祖上,把這把寶劍獻給了天祚帝。天祚帝見到這把寶劍,龍顏大悅,不但放松了對女真族的警惕,還真免了女真族部落當年進貢的海東青。後來,完顏阿骨打覺得時機成熟了,就在這裡舉兵造反了,一戰寧江州,二打出河店,三攻長春州,一舉滅了遼朝,建了金國。完顏阿骨打當上了皇帝,並沒有忘記把那把稀世寶劍歸還給我們祖上的事兒,金朝太祖完顏阿骨打說,這把寶劍救了女真人,立下了汗馬功勞,發誓一定要尋找到那把寶劍,但一直沒有找到。後來聽說是天祚帝在長春州裡建了一個寶庫,這把寶劍就藏在了那個寶庫裡面,但那個寶庫誰也沒有找到,一直到今天。
王瀚說,那羅成是怎麽找到那個遺址的呢?
羅成爹說,其實我們祖上的這個故事,我以前並沒有和我兒子羅成說過,只是後來聽說你們那裡要修建一個水庫,因為要保留遼帝春捺缽遺址,就停止修建水庫的消息,我才和我兒子羅成講了這個故事。這個孩子聽了這個故事,就冒冒失失的跑去尋找那個寶庫去了。
我說,這麽說你們並沒有那座寶庫的線索。
羅成爹說,這孩子純粹是瞎扯,這麽多年來,多少人都在尋找那個寶庫,可誰也沒有找到,更別說他了。
周所長對我說,你們的警惕性還真高,他們剛剛動手,就被你們給發現了。我教育了他們,別說他們找不到,就是他們找到了,那也是國家的文物。
坐在一邊的羅成不好意思地笑了說,通過這件事,我還真對考古產生了興趣,今天王瀚老師和青枝老師來了,就收下我這個徒弟吧。不但我要跟你們學習考古,明年我高考,我所報的志願現在也確定了,如果我能考上大學就去學考古專業。
周所長在一邊笑著對王瀚和青枝說,羅成啊,你要拜他們為老師,王瀚老師和青枝老師還沒有答應你呢,還不快跪下磕頭。
羅成聽了,走到王瀚和青枝的面前, 剛要跪下磕頭,青枝趕緊站起來把他拉住說,可千萬別聽他的,磕頭拜師都是舊習慣,我們如今不時興這個了。
王瀚說,學習考古可是苦差事,你要能下決心學下去,你這個徒弟我們就收了。
周所長拍著手笑著說,羅成你這個傻子,他們不讓你磕頭,那你還不快給他們每人鞠一個躬,你這拜師就算成了,我給你們作證。
羅成規規矩矩地分別給王瀚和青枝鞠了躬。
小李子對我說,這長春州的寶庫還沒有找到線索,他們倆倒收起徒弟來了。
王瀚說,雖然沒有找到寶庫的線索,可是我們卻找到了又一條寶庫存在的依據。
小李子有些嫉妒地對羅成說,你還真是因禍得福了,沒想到盜掘遺址還成全了你,連我出了這麽多力,還沒撈著拜師呢,你倒一下子就拜了兩個師父。
羅成說,我倒沒有別的想法,就是想好好學習考古的知識,我以前要是有這方面的知識,也不能去盜掘遺址了。我就是想,我爹說我們祖上的那把寶劍的故事,不管是真是假,也總得弄清楚了。
羅成爹說,要想弄清楚了,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以前我也聽說過,上幾輩子的人也一直在找。
我說,上幾輩子的人一直在找,難道一點線索也沒有嗎?
羅成爹說,我爹說,我爺爺活著的時候,曾說過你們那裡有一座西山寺,寺廟裡住著一個和尚是契丹貴族的後人,說是祖傳有一張長春州寶庫的秘密圖紙。
王瀚聽了急忙問,那你們去找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