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為民還沒有這樣在火車上站過呢。
　　他生活讀書都是在S省內，上大學跟同學出去玩也是在省內打轉轉，這一趟出門還是最遠的一次呢。
　　剛開始站還沒什麽，漸漸地覺得腿開始麻了，關鍵是連換一下站姿的機會都沒有可能。
　　那是人挨人腿挨腿的。
　　隨著火車的晃動，人還打起瞌睡來了，這已經是晚上了，當然想睡覺了，雖然白天在汽車上也睡得不少，但是這沉悶的車廂裡，眼皮不打架都不行啊。
　　楊為民看見陳麗麗在他前面站著，頭點得像雞啄米一樣，就知道她瞌睡來了。
　　這樣不行，眼瞅著她的腦袋就要點到前面那人的背上去了，楊為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顧不得多想為什麽，楊為民突然抓住陳麗麗的手說道:“跟我來。”
　　拖著她往前擠去。
　　陳麗麗懵懵懂懂地跟著他，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一路說著:對不起，讓一讓打擾了，不好意思，等等客氣的話語。好不容易擠到了列車員的值班室門口，開始敲門。
　　陳麗麗清醒了:“楊為民你幹什麽?”
　　“給你補張臥鋪票，你可以睡覺。我看你站在那裡搖搖欲墜的樣子，真替你擔心。”
　　他沒敢說心痛。
　　陳麗麗說:“沒那麽嚴重，周圍都是人也摔不下去。不就站一晚上嗎?等有人下了車，車裡就寬松了，說不定能找到位置坐。”
　　值班室門打開了，列車員伸出一個頭來問道:“什麽事?”
　　楊為民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盒煙，遞給列車員一支，“同志，還有臥鋪沒有，我補一張臥鋪票。”
　　列車員沒有接，說:“對不起，臥鋪票沒有了。你們到哪兒?前面到一個大站，如果有人下車的話，我看有沒有空出來的給你們補一段。”
　　陳麗麗說:“不用了，不用了，謝謝你，我們就這樣挺好的。”
　　又對楊為民說道:“哪有多余的錢坐臥鋪呀，錢要用在刀刃上。”
　　楊為民:“你身體能行嗎?”
　　陳麗麗:“沒什麽不行的。”
　　列車員看了看陳麗麗臃腫的身材，其實是衣服太大了，以為她是孕婦。
　　說道:“這樣吧，你們去餐車裡坐一會兒，這會沒有人用餐，餐車已經空出來了，但是早上的時候必須要出來。你們去吧，如果不讓進就說是我說的。”
　　指了指胸前的牌子，上面有一組編號。
　　楊為民一聽大喜，連忙說道“謝謝謝謝，太感謝了。”
　　拉著陳麗麗又往餐車擠去，好不容易擠到，大冬天的已經是汗流浹背了。
　　餐車裡人並不多。
　　一是好多人沒想到這個主意，只有那些老坐火車的人才會明白。
　　二是就算有人想到了也不一定能進去，門口有個列車員守著呢。
　　見楊為民他們過來了，說道，“擠什麽擠?沒看前面是餐車了嗎?現在不是用餐時候。回去！”
　　楊為民壓低聲音說道:“同志，讓我們進去吧！是某某某讓我們來的。”
　　“真的?”
　　“真的，他還說你喜歡抽煙，讓我把這盒煙給你呢。”
　　楊為民把煙塞到他手裡。
　　“行，進去吧。算你們運氣好，再晚一點我就鎖門睡覺了。”
　　等楊為民他們進去後，那個列車員真的把門鎖了去睡覺了，明天早上他才來開門。
　　楊為民拉著陳麗麗也不走遠了，看就近有空位置就坐了下來。
　　楊為民:“哎呀，屁股終於可以落在凳子上了，我的老腰和腿都快斷了。”
　　陳麗麗:“有那麽嚴重麽，看你就是個不能吃苦的紈絝子弟。早知道不讓你來了。”
　　“我給你找位置還錯了，有得坐就坐唄，忘告訴你了我的人生信條就是能夠躺著絕不坐著，能夠坐著絕不站著。”
　　陳麗麗:“你就吹吧。”
　　對面已經坐了一個中年人，一個人在那裡玩撲克牌。
　　聽了楊為民的話說道:“看得出小兄弟是個有志向的人啊…”
　　楊為民:“想掙錢算不算有志向……”
　　“算，怎麽不算，誰不想發家致富呢?”
　　“老哥說的是。”
　　中年人看見楊為民說道:“小兄弟，來玩兩盤撲克如何?這還早……”
　　現在有位置坐了，楊為民也輕松下來，說道:“玩什麽，拖拉機還是十點半，還是炸金花啊…”
　　“這些都是小兒科，你會不會玩鋤大地?”
　　“什麽出大的?”
　　那個中年人把規則說了一遍。
　　“不就是大老二嗎?誰不會?幹嘛叫個出大的名字?”
　　中年人說:“這是南邊的叫法，我經常在那邊跑，跟他們學會的，所以就這樣叫了。”
　　楊為民也是上大學的時候跟同學學的，那時候玩撲克可有勁了，也不賭錢，也沒錢可賭，純娛樂。輸了的罰站，臉上貼紙條，或者喝水……
　　陳麗麗對這些沒興趣，趴在桌子上開始睡覺了。
　　剩下楊為民和中年人兩人開始一邊玩撲克一邊聊起來天來。
　　通過交談知道了這個中年人姓曹，也是去南方進貨的。
　　他經常坐火車坐出經驗來了，每次都買站票，然後晚上在餐車上坐一夜，白天就在過道上走廊上或著有空位置的地方跟人擠擠。這樣節約了不少路費。
　　楊為民明說:“曹哥，謝謝了，跟你學到了不少東西。”
　　“看你們這個樣子是去南邊打工的吧，那邊工資是給的高，但是也很辛苦。”
　　“哪有不辛苦就掙到錢的。曹哥，你做的是什麽生意?”
　　“我在春風路批發市場有個攤位，賣些電子產品，混飯吃。”
　　楊為民心想:在春風路批發市場有攤位那可不簡單。
　　上學期間，他和同學們就經常去那裡淘一些便宜貨。
　　“喲，那可是大生意，高科技的東西。看樣子曹哥你下海得早嘛。”
　　“呵呵，什麽高科技不就是些計算機電子表半導體收音機什麽的，從南邊進回來賺個差價。有零售，但主要是批發給周邊地區……這次主要是去看看有什麽新貨，年底了，元旦之後又是春節，是人們舍得花錢的時候。”
　　楊為民心想:在寧城也有一些賣這些電子產品的，但是少，價格也貴，要是自己……
　　“唉，想哪去了。該你出牌了。”
　　曹哥催促道。
　　楊為民趕緊回到牌上來。
　　不過最後他還是要了曹哥的地址:也就是批發市場的門牌號，說以後買這些就去找他。
　　曹哥也不以為意，以為他是隨口說說的客套話，沒想到後來楊為民真的去找他了。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兩人玩了一會撲克，看看時間也不早了，就收拾收拾趴桌子上睡覺了。
　　迷迷糊糊的聽到有人喊:“起來起來，該出去了，通通都出去。”
　　一看，是昨晚守在這的乘務員來趕人了。
　　看看窗外，天已經麻麻亮了。
　　楊為民隻得和陳麗麗又出來，站在過道上。
　　楊為民:“還好，昨晚還囫圇睡了一覺，不然站都站不穩了。”
　　陳麗麗:“楊為民，謝謝你。”
　　楊為民朝陳麗麗眨眨眼，“謝什麽，我們是一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