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韓嘯進來,許詩琪微微一笑。
自己還是有些怯場,好在韓嘯來了。
韓嘯大步走到帳中,向著四周一拱手,又向太子和秦王示意一下。然後,向著許詩琪微微一笑,待她羞紅著臉,低下頭後,才轉過身,看向崔元禮。
“崔兄。”
“韓校尉。”
兩人相互問禮之後,韓嘯率先道:“崔兄的學識,我是一向佩服的。”
“彼此,彼此。”
崔元禮又是拱拱手。
無論是站在世家,還是太子一方,此時都不宜和韓嘯太過熟稔。
“世家,特別是士族高門,是我華夏天下的脊梁!”
韓嘯忽然高聲一句,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從來不管是高官君臣,還是黎民百姓,都不會對世家有如此高的評價。
而史書記載,也從不會對這些世家有什麽好言辭。可是,現在韓嘯卻突然對這些世家有這般高的評價,直接讓場中世家子弟站了起來。
“韓統領,此言,可是發自肺腑?”
崔元禮雖也是面色潮紅,但還是顫聲問一句。
“自然!”
韓嘯正色道:“從古至今,我華夏衣冠得以保存,都是世家大族的功勞。”
“雖然千百年來,世人多說士族腐朽,但那不過是族中不肖子弟的劣跡罷了。一個能傳承千百年的大族,靠的,是真正的詩書禮儀。”
崔元禮一正衣冠,對著韓嘯長身一禮。
“韓兄,元禮在此叩謝。”
其他世家子弟個個面色鄭重,躬身行禮。
韓嘯的身份在李唐來說,雖不高貴,卻能代表不少人。此時對世家的肯定話語,說出口,出了大帳,便會傳遍天下。那時,代表的可就是大唐了。
其他人面上神情卻是凝重起來,韓嘯如此對世家肯定,是要站在寒門書生的對面了嗎?
而此時,大帳之中,還有太子和秦王,韓嘯說這些話,是代表了誰的意思?
韓嘯扶住崔元禮,然後看向周圍,沉聲道:“諸位,我韓嘯雖文墨一般,但也自稱半個讀書人。”
“我輩讀書人,立於世間,當看的透徹。”
“從先聖造字,聖師傳文至今,我輩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秉承的,是天地間的至理。”
“這至理,既可以說是道,也可以說是氣。天地運行之氣,正氣!”
整個大帳中,沒有半點聲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漏掉一句話。
他們沒有想到,韓嘯簡單幾句,竟是將千百年來,所有人行事的準則梳理個透徹。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大帳之中,那些書生一個個站起身來,此時根本無法用言語來表達自己心中的激動。
所有人隻感覺天地之間,豁然開朗。
原來我輩追求的,便是這股正氣!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
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
時窮節乃見!對!
整個大帳中,所有人低聲自語,這便是氣節!
“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
韓嘯微微一頓,又朗聲道。
“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
為嚴將軍頭,為嵇侍中血。”
此時,不論文武,都已是站起身來,跟著韓嘯低聲吟誦。
那些書生已是雙拳緊握,
滿臉淚痕。 無數年來,大家只知道“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此時方才有了清晰的畫面,什麽是任,什麽是義!
“或為遼東帽,清操厲冰雪。
或為出師表,鬼神泣壯烈。
或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大帳之中,所有人的回應越來越強烈,便是連李建成此時也忍不住跟著吟誦。
“是氣所磅礴,凜烈萬古存。
當其貫日月,生死安足論。”
“生死安足論?”
所有人默默念著這一句,一時間,都是癡了。
是啊,生死安足論,生死都能放在一邊,還有何事做不成?
此時,所有人看向韓嘯,才有一種真實的感覺。
從前,總覺得這個人太神秘,做事不按章法。可是現在再看,卻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為國!
為民!
僅此而已。
韓嘯看向四周,所有人都站立起來。
他看向身旁的那些武將,將拳頭握住,捶向自己的胸口。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那些武將一個個圓睜眼睛,喘著粗氣,將拳頭使勁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他們恨不得將這句話刻在自己的胸口。
韓嘯又轉過身,面色鄭重的看向那些滿臉激動的書生。
“我輩讀書人,求什麽?”
求什麽?
所有人捫心自問,功名利祿、寶馬香車、名垂青史?
或許,都想要,又或許,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韓嘯看著深思的眾人,淡淡說了一句。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轟!”
所有人的眼中熱切的像要將天地點燃。
這是怎樣的豪情啊!
這才是我輩讀書人該乾的事情!
什麽功名利祿,不過是過眼雲煙,那些世俗間的富貴,都是假的。
“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萬世太平!
萬世太平!
整個大帳中,所有人隻感覺自己的心要跳出嗓子眼了,像要喊叫,卻又喊不出來。
就是這樣,我輩讀書人就該如此!
整個帳中,此時一片歡騰,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洋溢著笑容,這一刻,所有人沒有隔閡,沒有私利。有的,是對天地至理感悟後的喜悅。
忽然,站在韓嘯身旁的陳謙向著韓嘯躬身一禮。
“多謝先生為學生揭開天地至理!”
其他人有樣學樣,都是向著韓嘯一躬身。
便是李建成和李世民,此時也是一整衣衫,向著韓嘯躬身施禮。
韓嘯鄭重的向著四周拱手,然後道:“諸位,共勉!”
後世,對今夜的聚會都是輕描淡寫。
而且,這幾句話,也沒有標明出處。這是韓嘯交代的,他覺得這些至理名言,不該為他一人所竊取。
這一晚的聚會,為後幾十年培養了無數一心為國、一心為民的好官。
那些世家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家傾力培養的優秀子弟,為什麽一心為了那些泥腿子,對家族再無當初的那份情誼。
我也算用網文傳遞正能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