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再度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接近中午。他這一晚睡得不算安穩,各種奇怪的夢境總是會讓他睡過一段時間後醒來。這種情況對他來說挺少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第一次睡軟床,不太習慣的緣故。
他穿好衣服走到客廳,其他人居然都已經起來了。田甜和巴特爾看來起來的早些,已經穿好衣服在客廳坐著了,洗手間裡田蜜正照著鏡子整理自己睡亂的頭髮。
“等會出去吃,下午去逛街買點東西,給你和八哥換套衣服。”田蜜看了看洛天羽穿著的一套運動服,搖搖頭,“人靠衣裝啊隊長。你這樣子穿簡直浪費你的顏值。”
她又把目光移向了洛天羽頭上,“頭髮也長了,可以打理一下了。”
“顏值?”洛天羽有點愣神,他自己還真沒關心過這個問題。他一直以來都是剪最簡單的髮型,穿最平常的衣服。
“對啊。”田蜜回答得理所當然,“作為隊長呢,不僅僅是技術要過關。外型也是顯示小隊實力的重要一環!”
“顏值交給你和田甜就足夠了,我就免……”洛天羽意識到接下來自己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下意識地就要拒絕。
“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我要打理一下,去外面等著。”田蜜一把把他推出了洗手間,啪地關上門。
“我有這麽土嗎。”洛天羽回到客廳,看了自己一眼,聳聳肩自語道。
“雖然不想打擊你,但是我和蜜蜜的看法是一致的。”田甜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和八哥穿衣服的品味基本上就是‘穿著就行’,不在乎穿上好不好看。”
巴特爾抬起頭露出一臉躺著也挨槍的無辜表情。
“人窮嘛,哪有功夫考慮這些。而且我們賺錢很不容易的。”洛天羽苦笑著搖搖頭。
他小時候穿的都是福利院統一發的衣服,上學之後穿的是校服,根本不需要考慮服裝搭配這種事情。最重要的是,沒有閑錢。因為遺傳汙染的危險性,餐飲業和服務業基本不給同化者提供工作機會,他只能靠著假期送快遞跑腿賺一些零花錢。而對於他這樣既是同化者又是臨時工人,按照業內不成文的規矩,用人單位又會在本就稀薄的薪金上再扣除30%-40%。所以他賺來的錢應付一下日常花銷就見底了,攢錢買一套算不上貴的衣服可能要付出整個假期的時間。直到高中開始他屢次得到區裡和市裡的獎學金,手上才稍微寬松一些。
聽他講了自己的經歷,田甜和巴特爾都沉默了下去。
“老實說你們家讓我還是對這個社會的希望又多了一些。”洛天羽對田甜笑了笑,“以前我總覺得同化者無論怎麽努力,都沒法從底層掙脫出去。因為這個社會……或者說人類吧,對我們設置了努力能達到的上限。不過今天看來,只要足夠努力,我們還是有希望的。”
田甜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很古怪。她的眼神閃爍,微微張了張嘴,但是最後還是沒說什麽,只是對著洛天羽鼓勵般地點了點頭。
“看來我還是比你好一點,至少有個人照應。”巴特爾向後仰在沙發上,“除了最開始那幾年我過得比較苦,後面的回憶總體來說還是幸福的。雖然沒有多少錢,不過衣食住行還是不愁。”
“各有各的苦啊。”他最後說道。
洗手間的門響了一下,田蜜把自己打理好了,回到了客廳裡。和田甜一樣,她也沒有很刻意地裝扮自己,只是化了個淡淡的妝。
大家下到車庫,
巴特爾看著停放在那裡的越野車眉頭跳了跳。 “豁,新款陸地巡洋艦,還是頂配啊?看不出來啊,你們居然內心這麽狂野。”他圍著龐大的車體轉了一圈,嘖嘖感歎。
“我可不喜歡這個,這車是蜜蜜的。”田甜趕緊擺手澄清,“我還沒考駕照,考了再說。”
“沒開幾次,才剛過磨合期。買了沒兩個月就高考了,”田蜜看了巴特爾一眼,感歎道,“得虧當時沒買跑車,不然今天八哥你怕不是得放後備箱塞著。”
巴特爾嘿嘿一笑,“這玩意以前我們盟裡有好幾輛,不過款式都挺老。有一輛是我們鄰居的,經常讓我在草原上瞎開。”
“是嗎。那你來開,省我事了。”田蜜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巴特爾連連擺手,“沒駕照,沒駕照。草原上沒交警,這裡可不好胡來。”
“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行車不規范,親人兩行淚。”洛天羽在旁邊幽幽地道。
“怎麽你說出來就這麽不對勁呢!”
田蜜開著車出了小區。因為春節假期的緣故,路上的車不算多。這座城市的流動人口如同遷徙的候鳥一般,在寒冷的冬季歸鄉,春天到來之際再踏上返程的路途。
“哎呀,今天居然是除夕啊。山裡都過得日夜顛倒了,今年過年得我們幾個一起了呢。”田甜在副駕駛坐著,翻看著手機日歷忽然說道。
“我倒是都可以啦。不過你家人不回來的嗎?”洛天羽奇怪道。
“我家那位在京都談生意,我們回江城那天已經聯系過了。他要我和我姐好好招待你們倆。”田蜜開著車,撇了撇嘴,“說回來的時候給我們帶禮物。”
“真是可惜,我還挺想看看同化者裡難得一見的成功人士呢。”洛天羽有點惋惜地道。
“蛤?”田蜜一愣,快速地看了一眼後視鏡裡洛天羽的表情,趕緊尬笑著接了下去,“啊……哈哈,我不是說嗎,他一年能在這邊待的時間挺少的。這算是正常操作。”
田甜看了巴特爾一眼,“你在這邊沒關系嗎?不需要回首都雙城看看烏蘭嗎?”
巴特爾擺擺手,“不需要,她的情況你們也都知道。回去沒啥意義。老舅那邊我也說過了,今年不回去了。省的錢我都給他們寄了回去。本來我是準備跟小洛倆在學校裡湊合著過的,現在能大家一起過,感覺也挺不錯。”
田蜜把車開到了一條小街上,在路邊車位停了下來。這條街在百年前曾經是外國人的租界,建築風格都還保留著所屬國家的風格。現在這整個老租界區都成了歷史文物,經常會有原歐洲人來到這裡尋找故鄉的感覺。而這些房子經過修繕後,裡面都變成了各種各樣的私廚餐館,規模並不大,但是從來都是滿座。
“我還以為你會去商圈裡找地方吃呢。”洛天羽看著這些歷史感濃厚的小樓房和一看精致的裝修就知道消費不菲的餐館笑道,“還是有錢人會吃啊。”
“那種地方也不是沒有好館子,但是我們一般不去那裡。”田蜜帶著他們往一棟小洋房走去,邊走邊說,“總有些惡心的家夥沒什麽錢又喜歡在那裡標榜自己身為人類的優越感。這種事警察來了也是和稀泥,搞過幾次以後我對那種地方基本上就沒什麽興趣了。”
說著,她推開樓下虛掩的門向上走去。這裡沒有招牌,甚至樓梯都還是幾十年前的木質結構。木頭扶手表面的漆斑斑駁駁,看上去已經有時間沒有重新上過色了。一行人一直上到三樓,才看到一面寫著“營業中”的牌子。
一進去,洛天羽頓時覺得到了一個新天地。裡面居然是一個上下打通的空間。洛天羽不怎麽懂裝修藝術,只能看出來是歐洲風格。店裡幾乎是滿座的,而且還有不少外國人。見田蜜她們進來,一位穿著有點複古感覺的西裝,打著領結的經理便迎了上來。洛天羽一看,居然是個金發藍眼的外國人。
“好久不見。兩位田小姐。”他用標準的中文彬彬有禮地微微彎腰致意。“上次兩位過來還是六月的事情,一晃半年就過去了。”
“當了半年的野人,今天終於重返文明世界了。”田蜜對他笑了笑,“麻煩雷哥幫我們找個窗邊的位置吧。”
“這邊請。”經理帶著他們到了一個靠窗的卡座, 放下菜單,“請慢慢看。”然後點點頭離開了。
田蜜把一本菜單推到洛天羽和巴特爾那邊,“想吃啥隨便點。”
洛天羽看了一眼菜單頓時就有點眼暈。第一是因為菜單是法語,配的中文翻譯有點詞不達意。第二是因為價格……有點超出他的想象。他猶疑地看了巴特爾一眼,只見對方也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他。
“老實說我不太懂,交給你們好了。”兩人目光一錯就達成了共識,果斷地合上菜單推了回去。
“話說雷哥,沒看到喬姐呐。她不在嗎?”經理過來下單的時候,田蜜不經意地問道。
“Joanna回新巴尼斯去了,家裡有一些事情。”經理雖然保持著職業的笑容,但是看得出來提到這件事的時候他的心情並不太好。
“不是什麽大事吧?”田蜜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經理只是點點頭,微笑著回應,“不是什麽大事,請放心。”但是具體也不再說是什麽事情。
田甜看著經理走開,歎了口氣,“我覺得可能不是小事。”
她看到洛天羽和巴特爾征詢的目光,解釋道,“他叫Raynor,和他姐姐Joanna一起開的這個店。他們都是從北非過來的歐盟人,據說是法蘭斯籍,帶著幾個廚師到這邊專門做法餐,挺受歡迎的,尤其是使館區的法籍人。你看他當我們面這麽職業,其實私下裡我們和他倆關系不錯的。Raynor是個藏不住話的人,一般有事不會瞞著我們。”
“現在問他也不會說的。”田蜜聳聳肩,“之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