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小隊的隊長王謙覺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在前些天他們遭遇了四五場遭遇戰,彈藥和食物存量都已經告警。當他們到達補給點附近時,早他們一步到達的第八小隊已經控制了補給區,正在收集物資。他們隨即發起了攻擊,兩隊人馬互相對射了幾分鍾後,自己小隊的機槍手腿部便中槍倒地。正當他們準備去救的時候,補給點上居然冒出一團代表爆炸的紅色霧氣,第八小隊頓時全員倒地。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從他們的側翼飛來一陣猛烈的彈雨,將他們逼得不得不撤退,受傷的隊員也丟了。
“我們上套了。”他一邊走,一邊咬牙切齒,“第二隊不是最先到的,有人在補給堆裡放了炸藥,看誰來就坑誰。”
“真特麽舍得啊,這樣他們也一點補給都拿不到手。”技術兵李德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王謙後面十幾米走著。
“他們的消耗應該不大,需要的應該都拿走了。帶的太多反而是累贅。”
“我看到對面的人了,是一隊的陳港生。炸藥應該是他們放的。”走在另一邊的精確射手李露說道。
“碰到他們了?馬的,點真背。”王謙罵了一句,“怎麽不乾脆讓我碰上八小隊呢?”
他感覺到了身體的疲勞。剛才在戰鬥中精神高度集中所以感覺不到,但是一脫離戰鬥頓時就很明顯了。他停了下來想休息一下,小隊的另外兩個人也保持著間隔距離站住了。
“隊長你不要瞎立……”李露不滿的抱怨還沒說完,身後便炸開了一團紅色的霧氣。她染了一頭一身的紅色,身體一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榴彈!”王謙馬上反應過來,大喊,“注意聽槍聲的位……”
話還沒說完,一枚袖箭導彈帶著淡淡的白色尾跡從天而降,在他們旁邊炸出一團火球。爆炸范圍控制得很好,沒有傷害到他們,但是衝擊波仍然把他們掀翻在地。巨大的爆炸聲讓他們的耳朵一瞬間都失去了聽力,接著就是長長的耳鳴。
“艸,他們追過來了!”李德慌亂地調轉槍口,向來時的林地裡漫無目標地射擊。導彈在身邊爆炸的情景是他們在訓練中不可能見到的,這種恐怖的場景頓時令他失去了理智。王謙一把拽住他,躲到了兩塊岩石後面的夾縫中。他沒法判斷攻擊的來向,但是兩次攻擊都打在自己身後,令他也不由覺得身後的敵人追上來的可能性更大。他咬了咬牙,拍了慌亂的李德一巴掌,大聲道,“撤退!”
槍聲沒有再響起,王謙覺得機會來了。他拉著李德一起向谷地的出口跑去。而奇怪的是,後方的敵人就像是放棄了一般,再也沒有任何後續的攻擊。
王謙跑著跑著就停了下來,一股莫名的危險感覺爬上了他的脊背。山谷裡靜得可怕,好似一個人都沒有,又好似到處都藏著敵人。
“好像不太對勁啊,隊長。”李德也感覺到了空氣中異樣的氛圍,他結巴了一下,“我……我們是不是又上套了?”
王謙從牙縫裡蹦出來一個字,
“艸。”
一連串機槍的轟鳴聲在他們前方響起,彈頭劈劈啪啪地打在他們身上,碎開的粉末炸了他們一頭一臉。傳感器忠實地根據彈著點進行了傷勢模擬,李德頓時一陣抽搐,翻著白眼栽倒在地。很幸運的,王謙的軀乾沒有中彈,所以還沒有即時被電暈過去。他的四肢都不能動彈了,看著兩個身影向自己這邊走來。
洛天羽笑著向他揮揮手,
“抱歉啦。殺人越個貨,不介意吧?”說完,舉起槍對準了他的頭盔,“送你回去了啊,免得在這躺著淋雨。” 電流貫穿全身之前,他用盡全力豎了個中指。
一個給洛天羽,一個給自己這張嘴。
當他們從谷地回到據點的時候,天色已經接近黑了下來。
“步槍彈12發,霰彈一鼓,機槍彈33發,穿甲彈15發,榴彈和導彈沒有。口糧沒有。”
清點完戰利品,大家臉色都不怎麽好。
“這幫貨怎麽活下來的?”田蜜不由得吐槽,“剩這麽點東西,沒人去打他們也要餓死了吧?”
“他們應該是想要抓住最後的機會吧。”田甜攤了攤手,“可惜運氣不在他們這一邊。”
“我們這次用掉了35發機槍彈,一枚榴彈,一枚導彈和半塊無人機電池。”洛天羽坐在洞口算著帳,“好在這次擊殺算在任務分數裡,賺到了6.5分,不算虧。”
他看著戰術板,上面每天晚上會更新一次所有隊伍的戰況。排行在榜首的是陳港生的第一小隊,積23.5分排在第一位。第二名是肖茵的第二小隊,積22分。自己這邊則是積21.5分排在第三位。第五、九、十一小隊則全員陣亡出局。
“隊長,你最好出來一下。”巴特爾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聽上去十分凝重。
洛天羽走出洞外,心裡頓時就是一沉。
不知道什麽時候,白而細的雪片開始從天空中降下。
紛紛揚揚,一夜盡白。
隨著物資的不斷消耗,圍繞著補給點的戰鬥越發激烈。而戰鬥越激烈,戰鬥雙方消耗的物資就更加多。不斷有小隊被消滅,或者在斷絕補給的情況下自行撤離。到了第十天后,出現了一個怪現象。直升機投放的補給就堆在空曠的地上,卻沒有人去取。大家都知道,對手就埋伏在附近,等著忍不住去撿物資的人冒頭。誰去做那個出頭鳥,誰就要先出局。而圍繞著空曠處附近的叢林和山地中,卻頻繁爆發著短促而凶猛的衝突。大家都開始嘗試獵殺其他埋伏著的小隊,獵人和獵物的角色不停地轉換著。
到了第十二天,大部分小隊都因為補給斷絕或者傷病而退出了。只剩下陳港生,肖茵和洛天羽這三支小隊還在苦苦支撐著。三支小隊的狀況都不好,自帶的軍規口糧都已經吃得精光,全憑野外生存的技能填飽肚子。他們不約而同地都將魔爪伸向了野生動物,但是在冬天的大峽谷裡,能夠獵到的動物可以說寥寥無幾。
在小隊尚多的情況下,洛天羽還敢憑借感應能力為自己爭取優勢。但是當場上只剩下他們這三支小隊的時候,任何不尋常的舉動都可能招來懷疑。從兩天前開始,他就僅在夜間警戒時使用這個能力。他們已經放棄了據點,這兩天來都是依靠著自製的乾糧,圍繞著補給點和對手不斷地周旋。累積了十二天持續不斷的戰鬥經驗,他們之間的交手已經變得十分謹慎,通常都是一擊即走,絕不浪費彈藥。沒學會這一點的,都已經成為了場外觀眾。
在第十四天,洛天羽最不想看到的情況發生了。
連續三天的雨雪天氣,加之食物的短缺終於讓身體素質本就不太好的田甜發起了高燒,意識一陣模糊一陣清醒。到了晚上,雨勢變得更加大了。傾盆暴雨逼得所有的小隊都不得不放棄對補給點的惦記,轉而尋找避雨處。在這最後的關頭如果因為淋雨而得病,即使是拿到了補給,也會讓自己陷入任人魚肉的絕望態勢。這一點,經過殘酷淘汰剩下來的三位隊長都心知肚明。
洛天羽小隊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下方建起了一個簡易的遮蔽處。他們的落腳點在一塊稍高於地面的石塊上,不至於讓腳泡在流水中。將三面用展開的鬥篷圍起來之後,巴特爾生起了爐子。他和洛天羽的作戰服外套現在正裹在田甜的身上,田蜜則將剩下的一塊鬥篷墊著,讓田甜枕在自己的腿上平躺著。田甜閉著眼睛緊緊地縮成小小的一團,身體不住地顫抖著。微弱的爐火帶來的一絲溫度讓他們都稍微感到了些溫暖。
“老實說,以前我覺得靠我們的眼睛就能看見黑夜裡的東西,帶的這個爐子除了加熱食物以外沒別的作用。”洛天羽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自嘲地笑了笑,“現在看著它發出的光, 倒是說不出的安心。”
“害怕黑暗是人類的本性,但是害怕黑暗卻是源於對黑暗的未知。”巴特爾雙手環抱在胸前,哈出一口白色的霧氣,笑了笑,“可是奇怪的是,我們能在黑暗中視物,卻依然對黑暗有畏懼。”
“似人而非人嗎。”洛天羽將手靠近火邊,感受著手掌上的熱量,歎了口氣,“這形容還真是該死的正確啊。”
他轉向田蜜,“你姐的情況怎麽樣?”
田蜜摸了摸她的額頭,抓起她手上戴著的手環看了看。
“燒沒有退,還是40.1度。先前她還能清醒一段時間,現在已經有半個小時叫不醒她了”她看著洛天羽,眼神中有些驚慌失措,又仿佛在期待著他說出什麽。
洛天羽知道,她想說的是,“我們可以放棄嗎?”
能嗎?
沉重的責任感又壓了過來。
第三名的成績顯然無法讓他們在後期競爭高10飛行員名額的比拚中獲得優勢。但是如果再拖延一天哪怕半天,高燒就可能會對田甜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而他每猶豫的一秒,都可能會在這種危險上加上一份砝碼。
他看了田蜜一眼,又看了巴特爾一眼。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田甜通紅的臉上,久久沒有挪開。
“我說過,你往往都會帶我們走正確的路。”巴特爾笑了笑,“我現在也這麽覺得。”
洛天羽點點頭,深深吸了口氣,手準備向電台按下去。
就在這時,電台裡傳來了一個聲音。
“現在開始發布最後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