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洛天羽再次來到了健身房。
當他推開門的時候,表情頓時變得很疑惑。房裡的燈全數開著,但是空空蕩蕩。
“來了。”李海峰的聲音從拳台上傳來。洛天羽循聲望去,只見李海峰正背靠著台柱看著他。今天李海峰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上衣和帶有護膝的作戰褲,兩側腋下分別插著一把手槍。
洛天羽走到他旁邊,看到李海峰微微點了點頭,便上了拳台。
“學過突擊兵的近戰技巧之後,有什麽感想?”李海峰開門見山地問。
“很簡潔實用……額……攻擊力很強?”洛天羽想了想,不確定地回答道。他其實有點想說除了盾防就是橫檔豎劈,沒什麽花樣。但是他又摸不準李海峰這麽問的用意,所以答得很含糊其辭。
李海峰冷哼了一聲,“有屁就放,用不著耍滑頭。”
洛天羽老實說了自己的看法,李海峰點了點頭。
“在過去的時代,近距離戰鬥是一門更複雜的學問。徒手格鬥,冷兵器的使用,槍械在近距離上的運用。當你熟練掌握了這些之後,還需要將它們融會貫通。其複雜程度遠遠不是現在這個所謂的近距離戰鬥能比的了的。”
“因為現在我們需要肉搏戰鬥的敵人成了原種生物,能有效對付它們的只有大斧巨盾。但是我們需要對付的敵人從來都不只是原種生物。”李海峰抽出一把手槍,在手中輕輕轉動了一圈,“人類,一樣會成為我們的敵人。敵對國家的滲透者,敵對勢力的破壞者,國家內部的異見者,都可能成為我們需要清理的對象。而他們遠遠比戰場上的原種生物來得狡詐凶殘。如果有一天你面對他們,對付原種生物的那幾下子是完全不夠用的。”
“可是我們應該接觸不到這種人吧?”洛天羽疑惑道,“那應該是情報機關的戰場,不是我們飛行員的。”
“世事無絕對。”李海峰笑了笑,“雖然現在國際社會表面上說是放下爭端,一致對外,暗地裡一樣你來我往,睚眥必報。只是大家都有分寸,隻控制在小規模軍隊的交戰這個范圍內。南海的深海資源,東非的稀土,蒙古的煤礦和石油。CIA,KGB,MI6,以及我們,暗地裡乾得熱火朝天,哪一次沒有把狗腦子給打出來。”
“教官你……”洛天羽驚了,如果這都是李海峰的親身經歷,這可是個真正的猛人啊。
“不說多了。”李海峰擺擺手,“只是想強調一下,世界從來沒有和平過,把人類全當朋友的想法是幼稚的。”他調轉槍身,將槍柄遞給洛天羽,“會用嗎?”
“會。”洛天羽接過手槍看了看,是一柄普通的92式手槍。他在軍訓時使用過92式,對手槍的槍感還有。他回憶了一下訓練的內容,檢查保險,彈匣,槍膛。槍是空的。
“現在你手上有一把槍。”李海峰走到他面前兩米的位置,“在這個距離上,你如何攻擊我?”
洛天羽毫不猶豫地抬槍指向李海峰。但是一瞬間,李海峰的身形從手槍的準星裡消失了。他還沒有反應過來,隻覺得自己被重重地撞了一下,持槍的手腕被抓住了。隨後整個世界都旋轉了起來,他狼狽地在地上滾了一圈,發現槍還在手上。當他再度抬槍指向李海峰時,對方只是站著,輕輕向他揚了一下手。
手槍的套筒在李海峰手裡。
在把自己甩出去的同時,還分解了自己的槍械?洛天羽不可思議地盯著沒了套筒的手槍看了片刻,
又看看李海峰手上的套筒,努力試圖在腦內還原剛才發生的一切。 “人類是一種很容易陷入定式思維的生物。我見過很多人被冷兵器偷襲的時候選擇用上滿子彈的槍肉搏。可能被襲擊的時候確實不適合射擊,但是即便之後得到了抽身的機會,卻仍然選擇用槍托去砸。直到戰死為止,他們都忘記了自己的槍裡裝著子彈。”李海峰歎了口氣,“所以,知道自己的武器特點,並靈活運用是很重要的。”
他對洛天羽笑了笑,“目前為止,你在這方面做的還不錯。”
話說到這個份上,就不用再多說什麽了。
“還請教官指點。”
洛天羽對李海峰鞠了個躬,再次抬起了槍。李海峰還是像剛才一樣,團身直進,去抓他的手腕。但是這次洛天羽在舉槍的同時就將身體的重心後傾了,整個人向後倒去,而手槍仍保持著向前瞄準的動作。
李海峰的手堪堪掠過他的槍口。
看著躺倒在地上,槍口指著自己的洛天羽,李海峰微微點了點頭,從洛天羽手裡拿過手槍,徑自下了拳台,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明天開始,晚上八點到訓練場。”留下這句話,他消失在了門後。
洛天羽在拳台上仰面朝天,燈光有些刺眼。少年心裡卻是說不出的興奮。
“你變了。”陳港生皺著眉頭看著洛天羽,圍著他轉了一圈,眼神裡是說不出的狐疑。聽到這句話,一隊的兩個女孩子看過來的眼神裡頓時就開始意味深長起來。
“蛤?我變心了嗎?”洛天羽一臉無辜好似無害的小動物,“對唔住,我不好這一口的。”
“別鬧,說正經的呢。那種感覺說不上來。”陳港生上下打量著他,“我們學武的人,看到同樣學武的人是能看個七七八八的。之前我看你和普通人沒什麽差別,但是現在……”他沉吟了一下,“你無論是站立還是走路似乎都有一種勢在裡面。”
他很認真地又轉了一圈,“如果一定要一個說法,你現在有點像是隻野獸一般,能隨時暴起傷人的那一種。”
“野獸化的先輩?小洛哥你要請我們隊長喝紅茶咩?”趙佳依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臉天真無邪地發出了極其不當的言論。
兩人都無視了這句不知所雲的話,陳港生繼續道,“我能感覺到,雖然你的身體現在是放松的,但是隨時可以做好戰鬥準備。如果我現在突然對你發起攻擊,”說著,他猛地一拳擊向洛天羽胸前。
如同身體自然動起來一般,洛天羽立即右手彈了起來,格開了陳港生的拳擊。
“你必然能擋開我。”陳港生收回拳頭聳了聳肩。他剛才是全速打出的一拳,一般人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很難躲開。
洛天羽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近四個月裡他每天都接受李海峰兩個小時的訓練。 訓練強度很大,包括著徒手格鬥術、冷兵器格鬥術,槍械的結構分解與組合。最終就是融會貫通,在身上同時裝備槍械和冷兵器的情況下,兩人在建築和模擬街區內進行遭遇戰。所有的訓練都以實戰出發,李海峰除了不下死手,隻使用訓練武器之外,一點也沒有手下留情。最慘的一次,他和李海峰纏鬥了幾分鍾,結果被李海峰抽空當胸打了一槍,然後被從一樓半的高度踢了下去。饒是穿著厚重的護具,以他的體質也摔得足足哼唧了十五分鍾。好在李海峰的近身格鬥多是在一個照面就直接就擊殺了洛天羽,所以像這樣被毆打的次數並不多。四個月以來,他充分領教了李海峰的恐怖。在街巷環境裡,李海峰就像個幽靈一般,無聲無息地行動,毫無跡象地出現。他不僅能利用地形進行伏擊,還會利用身邊的物品進行偽裝和隱藏。甚至有一次,他藏在一個毫不起眼的紙箱裡,在洛天羽經過的時候,從後面扭住了他的脖子。這導致每一次訓練的時候洛天羽的神經都是高度緊張的,但在不斷的死亡中也漸漸掌握了一些本領。他能成功擊殺李海峰的次數寥寥無幾,不過能夠拖延的時間越來越長,能玩出來的花樣也越來越多。
晚間的高強度訓練導致白天進行的野外生存及山地作戰訓練中,洛天羽一直是發揮平平,成績不上不下。不過教官們都了解情況,也沒人說什麽。現在他們普遍認為,裝備齊全的洛天羽一個人在城市戰中如果發揮得當,可以對付同樣的一個學員小隊。
最終陳港生還是沒能試探出什麽來,抱著滿肚子的疑惑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