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羽小隊此刻剛剛起飛,正低空經過原象明鄉上空。前方的戰區已經清晰可見,地面上13式坦克群此刻尚未接敵,仍在以橫列索敵隊形向前推進。他們的任務是確保214國家乾道的通暢,為後續軍隊順利向瀾滄江東岸集結打出一條通道。他們的後方不遠處,09步戰則保持著同樣速度跟隨著前方的坦克。
“‘雛鷹’小隊,這裡是空中管制機‘紅河’。本機將接手你小隊的指揮權,完畢。”
通訊頻道裡,空中管制機的女通訊員輕柔的聲音傳了出來。
“收到,紅河。”洛天羽回復到。
“請和先頭部隊保持3000米距離,隨時等待火力支援請求。”
紅河是一架雙發小型空中管制機。由於霧層會隔絕電波通訊,所以負責戰區通訊和指揮的空中管制機同樣要在低於3000米下的高度飛行。它們搭載的預警雷達探測范圍和通訊范圍均小於大型預警機,但是勝在可以和攻擊機群一起進入霧區機動。而大型預警機通常在高空活動,捕捉大空域內浮到霧層上方的指揮級,並通知霧層上方巡航的殲擊機隊前往獵殺。
按照對地支援的行動規范,洛天羽下令全隊散開,將先頭部隊的鋒線一分為四,每人負責一段長度的支援任務。
第二波次的攻擊機已經回航維修和補充彈藥,在他們回來之前就只能靠自己這支小隊了。
突然,鋒線前端的一輛13式被對面樹林裡發射的什麽東西擊中,整個車體向上一跳,炮塔一下脫離車體飛了起來。其他的坦克立即分散隊形,進行機動規避的同時開炮還擊。
後方的09步戰紛紛減速,步兵們從後艙下車,與裝甲部隊一同推進。
“我們要打嗎?”田蜜躍躍欲試。
“等陸軍這邊的支援請求。他們自己能搞定的事情不會叫我們。”洛天羽把她壓了回去。他在觸屏上標記出疑似剛才反裝甲長棘的發射位置,並將它們裝入預設射擊參數。
13式的回避機動不怎麽奏效,半分鍾的時間又有兩輛被擊毀了。
“13還是皮薄了。要是在西北就好了,99的重甲怎麽說也不會一下就飛炮塔。”巴特爾嘖了一聲,看得出來他也在為下面的陸軍軍隊著急。
沒過多久,遠方又是一輪火箭彈呼嘯而來。林間射出了密集的對空棘刺,將它們無一例外地攔截在下落的軌跡上。
“靠!”巴特爾重重地拍了下駕駛杆。
“敵方長棘陣列。好在它們在樹林裡,視角有限。保持距離,別被他們看到。我們可沒有護甲板,一次就會被扎成刺蝟的。”洛天羽通話。
這些棘刺令人討厭的地方就在於幾乎無法被探測到。它們純粹靠空氣動力飛行,製導全靠指揮級的遙控和發射單位的視覺,每根棘刺的雷達截面小到令人發指,齊射覆蓋面積又大,根本無從預警。好在這個區的指揮級前段時間被消滅掉了,主力軍隊又不在,否則軍方才不敢憑著兩個多中隊的攻擊機就敢打孵化場的主意。
穿戴著外骨骼的步兵們全速推進,越過了燃燒的坦克殘骸,衝進了樹林中。
“‘雛鷹’小隊,對地攻擊標記已經部署。請消滅被標記的目標,完畢。”
在他們的電子地圖上,幾個點被標記出來,其中絕大部分和洛天羽的標記一致。他已經將自己的目標參數共享給了隊員們,此刻直接省掉了設置,幾乎是收到信息的同時,機械臂承載的7管30毫米速射炮就在攻擊機手中發出了短促的轟鳴聲。
這種炮的11管版本在軍艦上作為近防炮使用,射速相當驚人。 僅一秒,70發炮彈就離膛而出。隊員們也先後向自己防區內的目標射擊。
炮彈穿過茂密的樹冠,以一個刁鑽的角度轟擊在目標位置。
“步兵班回報目標均擊毀。”紅河發來通訊,“看來你們手腳還挺快的。”
“謝謝紅河。”洛天羽禮貌地回應。
“就像這樣消滅標記好的目標,和他們同步推進。完畢。”紅河切斷了通訊。
“比想象中的要簡單一些呢。”之前一直沉默著的田甜松了口氣,“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在戰場上,我都要懷疑自己在模擬器裡。”
“可不能放松警惕。”洛天羽叮囑道。
作為隊長機,他有權限看到區域內的友軍情況。第一波次出動的12架攻擊機受傷7架,損失5架。第二波次出動的12架攻擊機受傷5架,損失4架。這個損失不樂觀,僅僅第一輪出擊,兩個中隊就損失了超過三分之一的兵力。這證明區域內的敵方留守力量超過預期,這不是一個好的消息。而更壞的消息是,第一波次出動的攻擊機中隊返場的機體全部帶傷,短時間內無法返回戰場。
現在他們就是唯一的空中支援力量了。
正想著,忽然下面發生了一陣混亂。似乎是得到了什麽消息,地面上的13輕坦紛紛倒車後退。還沒等他詢問情況,只見遠處樹林茂密的樹冠發出一陣陣海浪般劇烈地搖動。
先前進入樹林的士兵們一邊開火射擊一邊退了出來,最後變成了發足狂奔。
“各機注意,陣位退後500,火箭彈預位,準備阻斷射擊。”洛天羽下令道。他的頭盔瞄準具內切換成了火箭彈的射擊模式,他將火箭彈彈著點設置成間距100米的兩橫排,手放到了發射按鈕上,輕輕地摩挲著。
紅河的命令遲遲沒有下達。
“紅河?”洛天羽手心滲出了汗,發聲詢問。
“我們失去了與該區空地協調員的聯系。”紅河的聲音也焦急無比,“所有的。”
“我隊能否自行判斷射擊?”洛天羽詢問。
“不行,請等待指令。”
他呲著牙狠狠地吸了口氣下令,下令小隊陣位再度後退。
裝甲車輛已經退到了距離樹林2公裡的位置,隊伍後排的車載式迫擊炮開始對樹林裡發起炮擊。
“裡面還有人在。”田蜜在洛天羽機的一公裡外,她將主監控器的焦距向前推進,一片被炸平的樹林裡還能看到小半個連隊左右的步兵依托著倒伏的樹乾邊射擊邊後退。他們身處洛天羽負責防區的前方,大部分身上帶傷,大群的兵蜂密密麻麻將他們包圍在中央。他們手中的槍不停射擊,但此刻能噴射出的子彈在這潮水一般的蟲群中稀少的可憐。
洛天羽從放大的鏡頭裡看去,士兵們的防禦線在蟲群的衝擊下迅速瓦解。士兵們被撲倒,短暫的掙扎後淹沒在潮水中。
最後的景象,是那名滿身浴血的上尉轉身望向自己,眼中滿含絕望。
然後消失。
四架攻擊機毫無動作地懸浮在空中,通訊頻道中一片寂靜。
“如果剛才把火箭打出去,他們就不會死了。”田蜜咬著牙,每個字都說得艱難。
“也可能會誤傷其他友軍。”田甜歎了口氣。
“現在我們對地面的情況一無所知,不能胡亂開火。”巴特爾也說道。
“我先暫停推進,等待地面協調恢復。你們專注任務。”洛天羽沉聲道,心裡也憋著一團火。那個連長最後一眼看向的就是他,這毫無疑問。
那一瞬間兩個人的目光相對,而距離卻是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