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四台訓練機體有三台受到嚴重損傷,所以次日的課程他們只能回到模擬機裡上。雖然昨日一戰的消息被封鎖住了,但受損的機體卻被不少人看到了。全校的學員之間已經流傳開了各種各樣的傳言版本。
田甜也回到了宿舍裡。經過觀察,她頭上的傷並沒有什麽大礙,只需要每日去換藥就行。到了晚上,洛天羽將所有人叫到一起,正式地將馬千裡的提案告訴了他們。
田甜的表情頓時就有些黯然。巴特爾也看著地面,一言不發。
“我一直有預感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田甜擠出一點笑容,“這是件好事,證明隊長你得到他們的認可了。我們跟不上你,至少不能成為你的累贅。”
“事實上我有個想法。”洛天羽慢慢地說,雖然他之前在腦子裡預演過很多次,但是到了在當事人面前說的時候,還是有點心裡沒底。“我和蜜蜜的事情,你們是知道的。其實後來發生了一些變化……”
田蜜將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全部說了出來。這時田甜她們才知道,除了能讓原種生物材料高速響應,她和洛天羽居然不依靠飛行服就能憑思維讓肢體同步活動。
“怪不得你們倆的操作這麽強。不……這已經不是操作了吧。”巴特爾苦笑著搖搖頭,“這不就等於機體成為你們身體的一部分了嗎。”
田甜目光複雜地看著田蜜,後者縮著腦袋訕訕道,“我不是故意不說啦……可是這種事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講啊。我現在說出來已經感覺到很羞恥啦。”
“不是這個意思。”田甜笑著摸摸她的頭髮,“只是忽然發現你已經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人,作為姐姐有點說不出來的感覺啊。”
洛天羽看了一眼巴特爾,後者無奈地聳聳肩,表示自己還沒搞定。
他兩的小動作沒有逃過田甜的眼睛。她瞪了一眼巴特爾,然後微笑著看向洛天羽。
“隊長,你想表達的我大概理解了。不過我還是想聽聽你的‘想法’是什麽。”她緩緩地,清晰地說道。
雖然她在微笑,但是一瞬間洛天羽感覺好像有股寒意在房間裡蔓延開來。
“我剛剛才說蜜蜜有個可以依靠的人,希望你的提議不要改變我的想法。”她的眼神愈發和善,隱約發黑的印堂和宛若實質的壓迫力讓洛天羽背後一下就滲出汗來。
果然會想到這裡去嗎!他內心不由得用力吐槽,難道我給人的印象就這麽衣冠禽獸嘛!
“本來我是一籌莫展的,不過蜜蜜和我提了一個建議。”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像是推銷保險的業務員一般,露出了職業化的露齒笑。
“兩位,要不要試著接受……我的血液?”
田甜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看看洛天羽又看看田蜜。巴特爾托著下巴開始思索。
洛天羽指了指桌上的那本《同化者生物學簡讀》,解釋道,“昨天晚上我就開始研究這件事情。我們的體液對人類來說具有不可逆的轉變特性,但是臨床實驗上並沒有出現同化者互相影響的案例。我相信這是領域內的專家們基於實驗得出的結論,應該適用於絕大部分同化者群體。但是蜜蜜身上的變化卻推翻了這個結論。那麽只有一種可能性了。”
“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認,我恐怕是一個特殊的個體。”他歎了口氣,繼續講,“通常狀態下,性行為造成遺傳信息的交流傳遞成功率是最高的,轉化率是100%。
而且不對身體產生副作用。原理至今不明,但是這種方式似乎不會引起免疫反應。” 感覺到意味不明的兩道視線,田蜜尷尬地看著窗外進入自我隔離狀態。
“其次是血液感染。以20%同化率的同化者和正常人類為例,少於1微克的注入式血液感染仍然會被人體的免疫系統殺滅,但是最輕的代價也是一場殃及全身的大病。不過這些都是基於普通人類的實驗得出的結論。雖然同化者之間的血液輸入在臨床上是沒有反應,但是不能確定我這個特殊個體的血液會不會對你們產生影響。”
“要真是不行,我們還是快樂的在戰線後面當鹹魚好了。”洛天羽笑了笑,然後認真地說,“我必須要提醒大家,按照同化者遺傳信息防治法,我們計劃做的事是絕對的犯罪行為。你們也知道,我因為自身特性的原因一直被王教授他們關注著。如果我的血液真的改變了你們,你們可能會和我一樣隨時面臨危險。對於你們來說,這無異於一場人生賭博。”
“請你們認真慎重地考慮,再給我答覆。”
“我接受。”巴特爾毫不猶疑地表態。
田甜看了一眼田蜜,笑容又開始露出了黑化的那一面,“作為姐姐我還需要繼續觀察他一段時間,有多久呢?嗯,離達到我的要求大概還需要幾年吧。”
果然這位姐姐嘴上不說,但是對這件事情心裡怕是怨念十足啊。洛天羽訕訕地縮了縮脖子,趕緊慫一波以示反省。
接下來就是操作問題。注射器只能在藥店實名製買到,且個人名義不得購買。所以他和巴特爾、田甜三人一起去醫務室換藥,他在換藥的時候和值班醫生閑聊來吸引注意力,巴特爾用龐大的身軀作為掩蔽物阻斷醫生的視野,而田甜則負責下手盜取注射器。
整個過程如同間諜竊取情報一般驚險刺激。
只是……
洛天羽看著肌肉注射用的粗針筒,幽怨地看著田甜。
田蜜正好從外面的藥店買了酒精棉回來,一看這針筒頓時就驚嚇了,“等等你們這是要抽來晚上喝的嗎?”
洛天羽啪地一下敲在她頭上,這都什麽跳線的思維啊!
“我拿的離我最近的,那時候哪有時間認真挑啦。又不是要你抽滿管,你看著刻度抽就好啦。”田甜心虛地解釋著,別開臉躲開洛天羽的視線。
“那抽血就拜托蜜蜜了……等等,為什麽是蜜蜜?”洛天羽忽然意識到好像做出了一個極不正確的選擇,頓時一身冷汗。
但是已經晚了,田蜜帶著暗黑魔王般的微笑已經站到了他面前。
如果不算田蜜手滑扎錯兩次位置這件事,抽血的過程基本還算順利(?)。出於安全起見,血液注射的量被定在每人1毫升。巴特爾首先接受了注射,按照他們商定的方案,注射後觀察兩個小時,如果沒有明顯的排異反應再讓田甜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房間裡陷入了緊張的沉默。所幸巴特爾並沒有出現什麽不適感。
田蜜換上一個新針頭,“沒針管換了,姐你就將就一下吧。”
這種完全不符合醫療規程的手法明顯在挑戰著田甜的底線。她猶豫了好久,皺著眉歎了口氣,“我現在真是慶幸我們同化者沒有血型之分,也不存在血液病。要不然打死我也不會接受的。”
“那你不多拿兩個。”田蜜比劃比劃兩下,第二次給洛天羽手臂上扎進去了,疼的他齜牙咧嘴直吸冷氣。至少還算幸運的是位置沒錯。
抽了五毫升,她換上了另一個針頭,走到田甜面前,手腳麻利地在她手臂上扎上橡皮管,擦好酒精,舉起針管。在led大燈刺目的光線中,針頭髮出耀眼的一閃光。
“你你下手輕點,隊長剛那表情我看了害怕……”這架勢太過恐怖,田甜不由得往後直縮。
“放心,不疼的。疼也就一下下,很快的。”
……
洛天羽看著抱著手臂全身發抖嘴裡發出無意義的聲音眼看著就要抽抽起來的田甜,不忍地捂住了眼睛。巴特爾吸了口冷氣,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臂上挨針的位置。
感情這哥們剛才也是強撐的。
“我覺得呢,以後要是有這個活,還是交給你姐吧。”洛天羽眼中含著淚花看著針筒少女,情真意切地懇求道。
“附議。”巴特爾舉手。
“請務必讓我來。這種體驗我再也不想來一次了。”田甜顫巍巍地舉起手。
“有那麽誇張嗎。”田蜜本人完全沒有這個自覺,興趣十足地拿著針管比比劃劃,“我感覺自己優勢很大啊。”
於是大家都不理會她,讓她自己一個人嗨去。然後洛天羽用模型剪鉗將針管和針筒剪成細小的碎塊,再通過衛生間衝走,避免隨意丟棄被意外發現。現在他們承擔的風險都已經和自己一樣大了,在這種事情上必須抱有最大的謹慎。
“如果有異常感覺,馬上叫醒我。”睡覺前,洛天羽對巴特爾叮囑道。同樣的話他也交代了田蜜。
巴特爾坐在床邊思考著什麽, 聽到他的話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正當洛天羽躺下準備睡的時候,巴特爾忽然開口,“你知道我不是個矯情的人,但是今天的事情,必須要和你說聲謝謝。”
“蜜蜜的事情,田甜心裡一直有些猜測。之前只有你一直在我們前面,我們已經習以為常了。但是蜜蜜忽然像是覺醒了一樣,一下也把她甩在了後面。雖然她不說,但是心裡還是有個結。之前她一直覺得我們拖了你的後腿,現在還加上了一個蜜蜜。心裡不用說多鬱悶了。你給了她這個機會,不管能不能成,她都很開心。”
洛天羽聽到就是一愣。有這樣的事情嗎?
確實,自從和田蜜交往以來,他和田甜的交流或多或少地表面化了一些。她的心理狀態,她的交流需求,他都不太了解了。是因為她是田蜜的姐姐,有些話不便說?或者是認為她和巴特爾有發展的可能,而把本該自己作為隊長了解或關注的事情,有意識地放手交給巴特爾去做?
這是不對的。了解和溝通是你的職責。一個聲音嚴肅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抱歉,這是我的失職。”想到這個關節,他頓時一個激靈。如果自己再將個人情感凌駕在職責之上,必然會帶來嚴重後果。
“我可沒有別的意思啊。”巴特爾笑著擺擺手,“我是真的很感激你。田甜想必也是,只是她大概不會直接地說出來。”
畢竟我睡了人家雙胞胎妹妹?了解到這句話的潛台詞,洛天羽一陣苦笑。
處理人際關系也是件不簡單的事情呢。他不由得感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