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河,我隊彈藥接近臨界值,請求返場補給。”
確認了危機解除,後方推進的步兵已經和這支被困的軍隊合流,洛天羽向管制機發出了返航申請。
按照條例,攻擊機並不是打完所有彈藥才返航的。在不算緊急的狀況下,他們會留出滿裝彈數的10%作為返場路程上的自衛火力。
“收到。允許返場。”紅河回復。
這裡距離瀾滄江東岸已經近在咫尺,打通了這個森林地帶後,214國道的兩側就是受控區域。從天上看下去,後方的裝甲軍隊和輕型火炮正沿著國道機動,前方就是景洪市區。瀾滄江對岸,孵化場的四隻朝天的尖角已經清晰可見。
他們向回飛去。越早進行補給,就能越早返回戰場。
“‘雛鷹’小隊,你們即將離開本機管制區。請聯系江城野戰機場,再見。”
“感謝你的引導,再見紅河。”洛天羽輸入了野戰機場的頻率。
“江城你好,‘雛鷹’小隊返場中,請引導航路。”
無線電中一片靜寂。洛天羽眉頭一皺,又呼叫了一遍,仍然毫無反應。
“隊長你輸錯數字了吧。”田蜜明顯憋著笑,“一直都表現得挺帥氣,果然內心裡還是緊張著吧?”
“頻率沒錯。”洛天羽拿出頻率本對照了一下,面色陰沉下來。
“怎麽可能啦。難道信號不好嗎。”田蜜不相信,“還是他們的設備壞掉了嗎。”
洛天羽那邊是令人不安的沉默。
田蜜的笑容慢慢消失了,“難道……不是吧?”
“全隊警戒隊形散開,有發現立刻匯報。”洛天羽沉聲道,“注意雷達,任何沒有識別標記的信號都必須高度警惕!”
數分鍾後,地平線上出現了江城縣的輪廓。
那裡已經硝煙彌漫。
“天啊……”田甜掩住了嘴,完全不敢置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江城縣城內一片混戰,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兵蜂和長棘獸正在街巷裡和步兵交戰。裝甲車輛都在前方作戰,憑著輕裝甲的DF越野車和12.7毫米車載機槍根本沒法阻礙他們太久。而機場和炮兵陣地都陷入一片火海。
“八哥田甜去機場,蜜蜜去炮兵陣地,保住還在的裝備。我去師部!”洛天羽不假思索地做出了指令。
四架攻擊機分散開來。
縣政府門前,士兵們以卡車和越野車組建的第一道防線已經被衝垮。他們本就是後勤部隊和炮兵部隊,連外骨骼都沒有配備。猛士車那點可憐的裝甲即便是在防空型長棘獸面前也根本不夠看,一輛接一輛被穿得像馬蜂窩一般。機場方向遲遲沒有攻擊機起飛,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江破原正在二樓窗口,依托著一處被棘刺射缺的牆後開槍射擊。他身前是一把JS05軌道槍,他正是依靠這把槍擊斃了進攻大樓的一隻長棘獸,才堪堪保住了最後一台用作機槍火力點的猛士車,勉強穩住了防線。不知道是運氣夠好還是不好,他所在的位置已經挨了兩輪棘刺的攢射。一塊掉落的混凝土砸在了他的腳上,半截鋼筋扎穿了他的小腿。
他本來不應該在這裡。為了讓他在這場看似十拿九穩的作戰中分得一些功勞,他的上司將他以視察員的身份塞進了這個指揮部裡。而他什麽也不用做,只需要作戰成功後撰寫一份花團錦簇的報告,大家就能皆大歡喜地享受勝利的果實。
好在他曾經的指揮經歷證明了他不是個無能之輩,
所以空司也就睜隻眼閉隻眼。而他也擺的正自己的身份,進到指揮部裡就像徐庶進曹營,場面話該說的就說,涉及到指揮的事情一句不說。幾天下來,倒是和西南這些參謀建立了良好的關系。 但是實際上他心裡早就憋滿了槽。
無他,所有人對這場仗都太過樂觀。確實,泰國方面的觀測證實了西納孵化場的直屬軍隊已經前往增援,空軍也成功獵殺了曾活動在江城縣的指揮級,成功讓這個區域內的原種生物失去了統括行動的能力。一切看起來都那麽順利,簡直說天時地利人和齊聚一堂都不過分。
但是孵化場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思維中樞。指揮級被獵殺後,它幾乎是半推半就地將北部和東部的周邊城鎮都讓給了人類。它的近衛軍擁有人類裝甲旅級別的規模,且擁有盾衛龍這種重型單位。如果全力抵抗,人類絕不會如此輕松就收復這幾座重要城鎮。
而且,在人類已經如此接近它,甚至已經能夠用火力夠著它的時候,它居然還停留在原地沒有起身。
這根本不合常理。要麽是它想自殺。要麽是它有絕對的把握贏下這一場……而以自己作為誘餌。
而對於人類來說,這個誘餌的分量足夠大。
所以他們來了,踏進了這個設置好的圈套。他們收復江城縣還沒到一個月,就急衝衝地發動了這次作戰。
江破原開了一槍,打在了另一隻正在靠近過來的長棘獸身邊的地上。他拉動槍栓退出彈殼,伸手去摸下一發子彈。
摸了兩下什麽都沒碰到,他看了一眼彈盒,裡面空空如也。
他罵了一聲操,心道這下涼了。沒有重裝備,沒有裝甲車,沒有攻擊機。拿著槍的都是後勤人員和文職人員。
長棘獸伸著頭試探了兩下,見對方沒有再開槍射擊,便肆無忌憚地扭著下身遊上街道,站在中央瞄準了江破原所在的位置。
“草泥馬。草泥馬。草泥馬!”知道自己這輪躲不過去了,江破原乾脆發狠地站直了身體,掏出手槍對準它,發狠地一下下扣動扳機。
最後一聲槍響,長棘獸身上爆出一陣血花,像一攤肉泥般委頓在地。
“臥槽?”他一愣,看了眼自己的手槍。這東西什麽時候有這個威力了?
尖銳的噴射引擎聲和沉悶短促的點射聲從上方傳來。幾隻對空型長棘獸剛剛抬起上身,就在密集的彈雨中化為肉碎。這聲音對江破原來說太熟悉了。他精神一振,拖著腿退入指揮室裡。
“上面的攻擊機,報出你的所屬。”他用權限切入了通訊頻道。
“我是132團臨時支援小隊‘雛鷹’。”
“……我是江破原,我知道你是洛天羽。”
“……下面到底發生了什麽?這些玩意從哪來的?”對他洛天羽還是沒法太客氣,稱呼都省了,直截了當地問道。
“它們埋在地下。”一提到這個,江破原立刻咬牙切齒,“這些蟲子把城讓給我們的時候,已經把軍隊在地下埋好等著我們踩上來了。”
洛天羽一下就明白過來。
為什麽在叢林裡,那兩個連會毫無預警地陷入混戰。
原種生物在他們前進的方向不遠處埋下自己,當毫無察覺的步兵走到上方時,忽然從土裡暴起攻擊。
除了楊不惑所在的那個連停止了前進沒有落入陷阱,其他人全部死在了這攻其不備的戰術下。
“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江破原沉聲道,“麻風寨的製高點上有一個配備重火力的通訊車隊。他們剛才回報受到了壓製,電源車損壞。可以維修,但必須先排除敵人。”
“收到。”
“那裡只有一個敵人,近衛級的精英。”
能憑借單體力量壓製整個車隊的敵人是什麽,不言自明。
“千萬小心。雖然我不想被你的老板記仇,但是比起整個前方的安危,我還是要命令你去。”江破原認真道。
“換了她在這裡,應該也會下這個命令。”洛天羽笑了笑,在地圖上調出麻風寨的位置,徑直而去。
“他還是個學員,掛載的還是對地裝備。派去能起什麽作用呢。”旁邊正在包扎頭部的師長皺著眉頭道,“那家夥乾掉了132團唯一在天上的製空小隊,再怎麽說也不是一個學員能對付的。”
江破原笑了笑,“雖然他大概很討厭我,但是我還是得說,如果現在還有誰可以指望,那也只能是他了。”
“看來你很了解他。”聽到這個評價,師長雖然面色還是很難看,但一直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了一些。
“想挖,可惜挖不動。”他聳了聳肩。
霧層會隔絕信號,所以霧層下方的聯絡是通過指揮部直屬通訊車隊,途經地面部隊布設的中繼節點或者空中管制機的指揮模塊向一線的軍隊傳達。失去了通訊車隊,即意味著斷絕了和前方的聯系。
現在他們和失去指揮級的原種生物站到了同一條起跑線上。
洛天羽瞥了一眼彈藥顯示。火箭彈還是滿的,730速射炮還殘留206發彈藥。如果敵方只有長棘獸和兵蜂,省著點用應該至少能解圍。
速射炮對追獵者基本上沒什麽作用,火箭彈就更加不可能了。洛天羽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拋掉它們,但想了想還是決定先留下。
“八哥,機場情況如何?”
“場站上的攻擊機全完了。維修平台都廢了,油槽和臨時倉庫燒了一組,另一組被救下來了。”巴特爾和田甜那邊已經結束了戰鬥,正看著一片狼藉的機場頭大如鬥。
“火箭炮陣地車輛損失大概一半,彈藥全丟了。還好他們的間隔大,離得遠的一看不對勁踩著油門就跑了。”
“你們去機場換裝對空裝備,完成後到麻風寨上空接應我。通訊車被壓製了,所以我們收不到後方的信號。”
“對空裝備?是追獵者嗎?”田甜一下反應過來,“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如果拖到他們破壞了整個車隊,就來不及了。我去了至少能和它周旋,讓它沒空對車隊出手。”
“……去吧,不要蠻乾。我們馬上就來和你會合。”田蜜毫不猶豫地回答。
“明白。”洛天羽回答。
“蜜蜜?”田甜發出了驚訝的聲音。平常洛天羽要去涉險的時候她總會第一個反對,今天居然轉了性了。
“你不擔心他嗎?”見地圖上洛天羽的信號快速遠去,她不禁問道。
“他不會聽的。與其勸阻,還不如趕緊準備好去支援他。而且現在我們是唯一能做這件事的人,這是我們的職責。”田蜜的機體從西北方向飛來,和他們一同降落在硝煙彌漫的機場上。
幸存的地勤人員正在試著撲滅已經發生過爆燃的一號油槽和倉庫。
他們一下機,機場的負責軍官就迎了過來。
“感謝你們。再來晚一點,機場就完了。”他抬手敬禮。
田蜜三人敬禮的手才抬到一半,吃了一驚,立即還禮。對方是中校,軍銜可比自己高不少,雖然現在是他出於感激的行為,但這確實和條例不合。
“指揮部命令我們前往麻風寨保護受追獵者攻擊的通訊車隊。”她十分簡潔地說明自己的意圖,“請為我們換裝對空戰鬥組件。”
“什麽?通訊車也……?我明白了,馬上安排。”機場的負責人很明白通訊系統的重要性,立即用對講機叫來了地勤。
“維修平台損毀了,只能靠人手工來換了。”跑過來的地勤軍士滿臉的煙熏火燎。
“麻煩了,請盡快。”知道這時候別無選擇,她也只能這麽說了。
地勤士兵們推來了液壓升降台,又開來一台小型吊車,開始圍著機體進行作業。他們有的人還帶著輕傷,但操作的速度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看來在操縱自動化維護系統之余,他們也並沒有落下工作素質。
田蜜稍微安心了一些,將目光投向西南方。
那裡是最危險的戰場,她的男人正在那裡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