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羽不由得松了口氣。他意識到這個少女看上去乖巧的表面之下其實隱藏著很多被早年經歷扭曲的東西，比如認知或是思考方式。而這些年在共和國依然繼續的實驗者生活顯然並沒能改變她對這個世界的看法。而她現在已經成為了自己的節點，那種隱藏其下的扭曲情緒他多少也能夠感知到一些。

　　但這恐怕他無能為力。

　　洛天羽剛想起身，突然被女孩拉住了衣角。

　　“那個，我們已經連接在一起了，你會對我負責的對吧?”

　　“不要一本正經地說這種會讓人嚴重誤解的話啊！”洛天羽差點噴出來，緊張地環顧了一圈，好在沒有其他人聽到這個足以讓他被憲兵當場拷走的恐怖發言。

　　她似乎對洛天羽的反應感到很有趣，呵呵地笑了出來，“只是個玩笑而已。”

　　洛天羽剛松了口氣，又聽到她說，“但是我成為了你的節點，這是事實。如果你選擇切斷我的連接，我的自我意識會消失，變成一個瘋子的。所以……我已經無法離開你了。”

　　“植物人?”洛天羽吃了一驚，“真的?誰告訴你的?這種事我怎麽不知道?”

　　“沒有人告訴我，這是從我恢復意識開始就知道的事情，就像刻在遺傳信息裡一樣，自然地就知道了。也許因為你是上位者，所以不需要知道這些吧?”

　　洛天羽快速地向麒麟確認了一下。

　　“在原種生物序列中，下級節點一旦被上級節點主動切斷連接，即意味著從生物終端上收其獨立思考機能至中央網絡。這一行為可以通過之後再次授權進行權限發還。但這僅限於擁有集群意識網絡的原種生物單位。目前您的節點是人類，沒有接入集群意識網絡的權利，也就意味著沒有地方容納其獨立意識。一旦切斷連接，獨立思考機能將因為沒有保管區被直接刪除，這是無法補救的。”

　　麒麟給與了他一個詳盡而肯定的答案。

　　洛天羽頓時頭痛欲裂。就像她說的一樣，他既然和她連接在了一起，便掌握了她的生死。

　　那麽他就必須對此負起責任來。

　　“你已經看到了，我的能力並不弱小，作為你的節點是可以足夠幫上你的忙的。”她像是要把自己給推銷出去一般說著，

　　“我的同化率已經不再是這個國家的最高水平，科學院必然會在之後另選他人。但是相對的，我在駕駛攻擊機這一方面水平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如果他們依然想發掘我的最大價值，那麽我有很大的可能性會像你和米莉亞姐姐那樣，轉入軍方成為攻擊機的駕駛員。我聽米莉亞姐姐說過，你所在的部隊有很強的背景。如果可以想辦法讓我轉入那支部隊，我一定不會讓你和你的上級失望的。”

　　洛天羽目光複雜地看著她，“你……這算是在給自己找之後的出路嗎?”

　　“我對危機的直覺很強。”蕾娜塔坦然地與他對視，“出生在隔離城的人，如果學不會為自己的將來考慮，是活不到成年的。”

　　洛天羽略微思索了一下，不得不承認她說的不僅很有道理，而且發生的可能性很高。在白翎正缺人手的當下，送上門這樣一個不輸給自己的強援，無疑是雪中送炭。而且在這個時間上去投奔她是最好的時機，以她的作風必然會給蕾娜塔開出相當高的待遇。

　　洛天羽點了點頭，然後又笑了起來，“話說啊，你如果一開始就是想說這件事，其實沒必要這麽拐彎抹角的，直接說就好了。

之前差點沒把我給嚇死。”　　“我是認真的啊。難道我說得不夠正式嗎?那我再直白地說一遍?”

　　蕾娜塔又露出了那個無辜純良地像隻小白兔的眼神。

　　“停停停，你贏了你贏了。”洛天羽當即敗退，“你的想法我會傳達給我老板的。”

　　他站起身，向車庫的方向繼續走去。

　　“如果……我是說如果。”

　　洛天羽回過頭，看到她的身上紅色流光再度開始飄動，映照在明亮的月光下有一種莫名的奇異美感。

　　“如果我真的到了你的身邊，到時候……能叫你哥哥嗎?”

　　“嗯?那倒是沒問題，按照我們現在的關系來看，也差不多是這樣了。”洛天羽想了想似乎沒什麽問題，便隨口回答道。

　　不知為什麽，那一瞬間他好像看到女孩的側顏上露出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笑容。

　　那是某種屬於女人的小心思得逞的笑容。

　　過了一周左右，兩個項目組完成了設備轉移工作的準備，在軍方車隊的護送下，將兩台攻擊機運載到了江夏的攻擊機學院，在那裡裝上運輸機飛往首都。

　　飛機飛越防禦壁的時候，從天空看去，高聳厚重的城牆上，各種堪稱恐怖的傷痕依然清晰可見。雖然首都市區已經基本上完成了修繕工作，但現在的共和國暫時沒有必要，也拿不出經費來修繕這些已經完成使命的銅牆鐵壁。

　　而他們降落的南苑機場由於撤退及時，建築與設施並沒有受到很大的破壞，戰役結束後不到一個月就恢復使用了，現在繼續擔當著軍事物流系統在首都的最大集散地。

　　白翎一如既往地提前到達了機場，等待著他們的到來。也許是在軍中地位直線提高的緣故，這一次她帶出來的陣仗也比之前大了不少。除了兩台專用機運輸車之外，居然還有兩輛輪式裝甲車、四輛猛士裝甲車作為前導與後衛車輛。

　　而她的風格比起之前製服筆挺的樣子也有了變化。她身穿一件橄欖綠色的製式飛行夾克，沒有戴軍帽而是戴著一副飛行員的墨鏡，頗有種斯托羅娜當年的風采。

　　洛天羽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道，“不錯，現在你看起來真正像一個航空隊的指揮官了。”

　　“怎麽，以前不像麽?”白翎將墨鏡抬了上去，微挑的眼尾帶著一絲笑意看著他。

　　“以前更像是搞學問的研究人員。”洛天羽笑著回答，“不過考慮到我們被你招募的時候也算不上是正經的飛行員，所以大致上來說我們還是挺配的。”

　　“歡迎回來。”白翎張開手，用朋友般的動作抱了抱他。

　　不知道為什麽，洛天羽忽然感到背後有誰在盯著他，視線中流露著一股讓他背後一涼的感覺。他往後看了一眼，什麽也沒發現。

　　“你就跟我車走。”白翎指了指自己的巴博斯。

　　王躍進他們都知道白翎是他的老板，自然不會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