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洛天羽從他的眼中讀到了濃的化不開的自責。這份自責感像是一座壓在他肩頭的沉重大山，折彎了他的脊梁，耗盡了他所剩不多的精力。

　　“她也許沒有改變對其他人的看法，但是您應該是例外的。”洛天羽想了想，還是出言安慰道，“一個人不會輕易地付出自己的生命去為他人戰鬥的，除非那個人在她心中佔有最重要的位置。”

　　“可那不是我想要的。”李衛東的聲音慢慢地虛弱了下去，“我們都把落在劣勢的事情瞞著她，可她卻自己偷聽到了……我早就該把那個熔斷代碼啟用的。”

　　“所屬權覆寫已經完成，正在建立節點連接。”麒麟的聲音傳來，“我已經幫您進行了授權，您現在應該可以感受到她了。”

　　洛天羽微微地閉上眼，在他的身前，一個金色的節點正在緩慢而有規律地閃爍著微光。他迅速地查看了她的狀態，然後放下心來。

　　他輕輕地拍了拍李衛東的肩膀，用明朗的語氣說道，

　　“我也曾經很多次面對絕望。”

　　“但是我沒有放棄過一次，所以才活到了今天。”

　　“我想她堅持到現在還沒有停止呼吸，大概也是沒有放棄，還在哪裡尋找回來的路吧。”

　　“你還有時間，還有機會。或者說，你就準備在這裡傷感絕望到她死為止了嗎?”

　　李衛東像是被當頭棒喝一般驟然抬頭，看著床上的女孩，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不……我還沒有放棄。只要她還在堅持，我就不會放棄。”

　　他像是注射了一針強心劑，扶著床站了起來，對洛天羽感激地點了點頭，步履匆忙地出去了。

　　洛天羽大大地松了口氣，這一番話沒白絞盡腦汁，可算是把他弄走了。他趕忙將快要空了的輸液瓶換了回來，一邊在心裡佩服自己臨場發揮的演技。

　　他正準備離開作案現場，最後向床上的女孩看了一眼。

　　一雙藍寶石般的眼睛正安靜地看著他。

　　洛天羽嚇了一跳，趕緊通過感應的方式與她建立起連接，示意她閉眼不要說話。麒麟已經對他說過，在先前他們兩人同時連接在一塊核心中時，她便知道了他是一個更加高級的存在。此刻她已經成為他的直屬節點，從情感上便會自然地將他認作最為親密的人。

　　“……我回來了。”她像是一個離家多年之後，順著記憶中已經模糊的路尋找到家門的孩子一般，在推開門的瞬間，有些怯生生但又充滿喜悅地說道。

　　“歡迎回來。路上辛苦了。”

　　洛天羽也用兄長一般的笑容回應著她。

　　有時候他真的覺得這種意識上的連接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這裡不存在欺騙與隱瞞，連接上的每個個體都會用真誠的一面來對待他人。他們就像共享一個巨大的思維網絡一般，無需語言便能互相理解到對方隱藏在外表下的最真切的情感。

　　如果有一天，人類也能超脫語言的偽裝與隱藏，直接連成這樣的思維網絡，是不是就能成為真正的命運共同體?

　　他不由得這麽想道。

　　他交代了一下剛才發生的事情，讓她繼續裝睡到下次李衛東過來，便安心地離開了。

　　“作為節點，她的成分有些複雜。”回去機庫的路上，麒麟說道。

　　“怎麽說?”

　　“她的構成因素由很多來自不同單位的遺傳信息段落拚接，但這種拚接又十分簡單粗暴，在很多方面不僅沒有作用，

還會嚴重影響她的生理系統運行。事實上，我認為她能活到今天完全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跡。”　　“也許是神給她曾經受過的磨難的補償吧。”洛天羽歎了口氣，“有辦法調整嗎?”

　　“這需要一個長期的過程，可能需要與您存在更加密切的連接。”

　　麒麟若有意味地回答。

　　洛天羽也是隨口一問，沒有深究。他去了機庫，正好看到王躍進指揮著902項目組的工作人員把核心從麒麟裡拆出來，用一個巨大的裝著不知名液體的容器封裝起來。

　　“這是幹嘛?”洛天羽好奇地問道。

　　王躍進沒有回答他，而是用一種若有所思的眼光看著他，沒說話。

　　他的眼神讓洛天羽沒來由地一陣毛骨悚然，感到此時走為上策。

　　“不說就不說，我走就是了。”他當即轉身要走，王躍進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認真地問道， “你是如何操縱機體的手指動作的?”

　　“手指動作?沒明白你的意思?”洛天羽頭上出現了一個問號。

　　“機體的手指只能遵循固定的握持程序。但你居然能夠將機械手運用得如同自己的手一樣如臂使指。你是如何做到的?”

　　要遭。洛天羽差點沒全身一抖。

　　麒麟雖然有著極高的生物組件應用率，但並沒有普及到連機體的機械手都安裝。手部的活動需要肌肉組件的運動具備極高的精確性，他們的技術目前尚未達到這個水準。攻擊機的機械手本身也很少會需要用到自主控制，正常狀態下一般只能做出握持武器，握拳，抓取，攤開手掌這些被程序設定好的動作。

　　但他超過了這個界限，以一種無法被解釋的方式。

　　“我會處理數據。”麒麟及時地給他鋪好了退路。

　　這種會給上級及時搭梯子的下屬簡直是太好使了。要不是王躍進在面前，洛天羽感覺自己都要取下項鏈對它頂禮膜拜一番。

　　“難道不是本來就這樣的嗎?”洛天羽開始裝傻，“我就是按著平常的操作來的，手可以正常活動。”

　　王躍進深深地看著他，過了片刻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將視線轉過了被封裝起來的核心上。

　　“看來我們對它的研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他並沒有就此放過洛天羽，而是把他拉去了實驗室從頭到腳進行了一整套完整的掃描。不過在麒麟的協助調整下，洛天羽完全沒有露出任何破綻，用幾乎和剛來的時候完全一致的數據應付過了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