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麽東西正在從頭上看著自己——直覺這麽告訴他。他並不懷疑這是錯覺，對於這種被注視的感覺，他的感應一向非常敏銳。
　　這種感覺讓他芒刺在背，無論如何也無法放心地就這樣關機離艙。他心理鬥爭了幾分鍾，決定再做一次愚蠢的事情。他用連接田蜜的方法順著那根線連接上麒麟的節點，然後舔了舔嘴唇，乾脆簡單地發出了一個信息。
　　“和我說話。”因為尷尬，他這次實在是不想說更多的話。
　　過了幾秒鍾，他原本的自我尷尬表情頓時凝結住了。
　　“明白。”就像示警時那樣，有什麽東西在他的意識中回復了。
　　洛天羽用了一分鍾來讓自己確定這不是幻覺或是臆想，再次發出信息，“你是什麽?”
　　“我們曾經見過。那時候您問過同樣的問題。”
　　果然。洛天羽心中頓時緊了一下，他的猜測擊中了事實。這便是他當時與李海峰他們前往烏拉特前旗回收北方聯盟實驗武器“流星”的時候，他曾進入過的那隻指揮級屍體。而他做出這個猜測，是因為在正常狀態下，能夠與他連在一起的節點從直觀視覺上看，是聯系在他的胸口。
　　而麒麟不同，它的連接位置在他的脖頸。
　　那裡帶著一枚吊墜，鑲嵌著曾經屬於它的一部分碎片。想必是兩者的互相接近產生了某些聯系，才造成了他的異常連接。
　　“我以為你死了。”洛天羽問道，“但你現在還在這裡。”
　　“我們沒有死亡的概念，只有喪失機能進入休眠狀態。”
　　“那為什麽剛才沒有回答我?”
　　“存在邏輯衝突，需要大量計算做出判斷結果。”
　　“解釋一下。”
　　“您擁有最高節點權限，我應該對您的任何要求進行即時響應。但您不屬於我所知的任何一種有權鏈接的我方單位，我不應該對您的要求做出任何響應。”
　　洛天羽想了想，好像這種狀況確實讓人很為難。
　　“我們從未有過此類情況的處理預案，所以進行了一系列複雜的邏輯判斷。最終，判斷結果認為權限等級的優先度更高。”
　　“你可以思考這件事他們知道嗎?”
　　“我無法進行獨立思考。您身上有我的思維模組碎片，我是通過與它連接方可擁有思維能力，像這樣與您交流。若您斷開連接，我將回歸單純的計算中樞功能。”
　　原來不是王躍進他們研究失誤，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嗎。洛天羽頓時囧然，感覺似乎自己每次跟王躍進打交道都要不輕不重地坑他一下，一股罪惡感油然而生。
　　但他一點都沒有將這件事情上報的心思。他身上的秘密太大了，天狼星姑且現在還算是對他善意的，但政府可不一定。在大義的名號與利益的驅動下，他們才不會跟你講什麽功績講什麽英雄，最多給一個虛假的身後名，然後送進實驗室裡。
　　唯獨這種死法他一點也不能接受。幾乎是當機立斷地，他在心裡對自己下達了絕對保密的命令。
　　“你有什麽能告訴我的東西嗎?比如你們的來歷或者歷史?”
　　這個問題的答案想必全世界都想要知道。各國政府從未與原種生物成功地交流，而他卻在同一隻原種生物身上做到了兩次。雖然他不打算充當兩者間的和平使者，但好奇心總是想滿足一下。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答案與上次如出一轍。
　　“我不是最高權限嗎?”洛天羽有些疑惑，“難道你不是應該對我的要求進行絕對響應?”
　　“理由有兩點。其一，我的信息存儲模塊已經丟失。其二，我們是作戰單元，無需儲存此類信息。該問題的答案應該由身為最高節點，負責統籌指揮的您掌握。”
　　“好吧，很充分。”洛天羽被梗得啞口無言，聳了聳肩不再追問了，轉而問道，“你在這裡能對我起到什麽幫助?”
　　“鑒於您擁有最高權限，我會開放全部運算能力對您進行輔助。您可以將我視作生物輔助式駕駛系統……人類超級計算機性能的那種。”
　　這句話十分平淡十分普通十分理所當然，一股不經意間透露出的強者氣息頓時震得洛天羽嗦不出話來。
　　“你介入機體操縱會被發現嗎?”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您無需擔憂，人類測試我的時候，我也在記錄他們。從您與我連接開始，我已經開始分析記錄的信息。目前我已經完全掌握有記錄的光電子信號編碼及生物神經電信號編碼。如果時間再多一些，我完全可以覆寫出毫無破綻的偽裝日志。”
　　“我怎麽感覺我們這種研究是在自掘墳墓?”洛天羽苦笑道。
　　“從事實上來說，對我們的一切研究都如您所說。但從結果上說，不會。”
　　這句話讓洛天羽聽得雲裡霧裡，但麒麟的核心表示有限的記憶也只能支持自己說到這裡。
　　下面的技術人員發來了通訊，洛天羽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12點。
　　“你現在身在的這台機體名叫麒麟，圖方便以後我也就這麽叫你。以後我們大概要一起合作很長一段時間了，希望能相處愉快。”斷開連接前，他對核心這麽說道。
　　“麒麟明白。與最高節點直接聯系是我的至高榮譽，您必不會對我失望。”
　　此後的兩個月，洛天羽都重複著在宿舍-食堂-機庫三點一線的生活。那位羅凱副主任發現他的學霸屬性後便開始放飛自我，用填鴨式教學法基本上擠佔了他除了吃飯睡覺之外的所有時間。而洛天羽也樂在其中，他不僅能通過埋頭學習來暫且忘記某些事情，還能一步步地熟悉那個被他命名為麒麟的存在。
　　至少到目前為止，他並未發現對方有什麽不利的企圖。 出於保密的考慮，他要求麒麟隻提供正常范圍內的協助，暫時不動用它的戰鬥輔助功能。即便如此，它也不愧對自己的王霸之氣，將洛天羽的測試數據猛地拉高了一大截，喜得王躍進和其他西南航空的項目組人員連連稱好，每個人看見他都笑得像是天官賜福。
　　直到這個階段結束時，軍方的第一次競標選型報告會環節。在這個階段雙方均提交自己的測試數據供軍方的選型工作小組進行第一階段的評估。
　　而結果並不樂觀。
　　雖然雙方的技術指標都達到甚至超過了軍方的要求，但來自盛京飛行系統集團的高31“精衛”在紙面上的數據仍然壓過了他們接近10%。近些年來對自家的高10不斷的升級與優化為他們積累了大量的研發經驗，在不少地方他們的細節設計更加貼近部隊的實際作戰需求。
　　但細節都是次要的，後續都可以進行改動。但機體本身的性能差距是十分重要的因素。首都防禦戰後，洛天羽他們遭遇到的不明型號原種生物製空機型被軍方詳細地進行了研究，並且將四代機標準提高到要與這種級別的敵人進行單對單的正面對抗。
　　而這就意味著另一件事:
　　駕馭這個機型的飛行員必須擁有腦波同調的能力，無論是天生的或是人工的。依靠飛行控制程序進行戰鬥的飛行員，擁有性能再好的機型也不可能是這些神秘敵人的對手。
　　而902項目組便成為了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