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同志,請下達命令。”負責聯絡的士兵催促道。
其他的士兵都已經抬起了槍口,瞄準了那些匍匐在地瑟瑟發抖,連頭也不敢抬起的人們。
“保持警戒,再等等。防線還沒有被攻破的跡象,而且運一批輔兵過來,成本並不低。如果現在就消滅它們,我們不好說事後會不會被上面追責。”阿爾加深深吸了口氣,回答道。見過了他們掙扎著活到這裡的過程之後,他依舊想給這些人一絲機會,即便這很可能依然是無用功。
“是,上尉同志。”
士兵回答的瞬間——密集的槍聲從他們身後響起。看守的士兵們猝不及防,紛紛中彈倒地。一枚流彈劃破了阿爾加的面頰,他下意識地就地一滾,躲進之前被擊毀的BMP3的陰影中。
“哪裡來的射擊?!”他大聲喊道。
“從營房方向來的!有人從營房向我們開槍!”一名僥幸活下來的士兵躲在T90的殘骸後喊了回來,抬起頭想確定攻擊的來向。但他剛一露頭,整個腦袋就詭異地向後一仰,然後整個人軟倒了下去,再無聲息。血液從他頭盔上的破洞中滲了出來,安靜地在地面流淌。
“怎麽回事?他們佔領營房了嗎?”
剛喊出這句話,阿爾加的眼睛頓時就瞪得滾圓。
從營房中衝出來了穿著非洲軍製服,掛著輔兵肩章的士兵們。他們拿著合眾國製式的M16A4,使用標準的北方聯盟的步兵班戰術,一邊開槍一邊交替掩護前進,動作嫻熟老練。似乎是約定好的一般,基地中到處都響起了密集的槍聲,更多武裝的同化者輔兵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入了建築的製高點、機槍火力點,毫不手軟地從背後射殺重機槍火力點的人類士兵。
一瞬間,他明白了正在發生的事情。
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精心準備的叛亂。
樓上的火力點被佔領了,重機槍的火力完全壓製了看守的士兵,讓他們頭都不敢抬。而向這邊進攻的同化者輔兵們則遊刃有余地前進,一個個穿過人類士兵的火力封鎖,將他們擊倒在地。在近距離的戰鬥上,無論是反應能力還是移動速度,同化者都有著先天的優勢。
基地的廣播喇叭突然響了起來。一個聲音高喊著,
“同化者同胞們!我們是同化者人權組織!逃離地獄的時機已經來臨!無論你是否參與我們的行動,無論你曾經為人類做過什麽!只要你與我們是同類,只要你渴求自由的生命,我們就會帶你離開這裡!向基地入口集合!我們偉大的戰友正在為你們的自由奮戰!重複一遍,立刻向基地入口集合!不要讓他們的犧牲白費!!”
糟糕了。阿爾加的腦中下意識地出現了這三個字。
身後的這兩千多人是經過基礎戰鬥訓練的補充兵,他們同樣有著對戰場的敏感。剛才他們並不知道攻擊的對方是誰,為什麽發動攻擊。在敵我不明,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下,他們只能選擇什麽都不做。
但現在他們知道了。而且,他們獲得了一股極度強大的精神力量。
自由。
對自由的希望。
對近在咫尺,只要伸手一搏便能到達的自由的渴望。
那必然是不惜拚上生命也要去獲得的東西。
匍匐著的人群中,有人突然發出一聲大喊。
“烏拉!!!”
人群像是被點燃的火藥一般,發出了震天的呐喊聲,手無寸鐵地向著那些還在疲於應付前方同化者輔兵們的人類士兵衝了過去。
在這一刻,他們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火焰,精神的驅動讓他們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在極其惡劣的環境下度過了長途跋涉,虛弱至極的人們。 而像是一群在饑餓致死的邊緣衝向獵物的野狼。
在被驚慌失措的士兵們掃倒了十幾個人後,人的潮水淹沒了那些士兵們。他們被無數雙拳腳與憤怒的咆哮緊緊地包裹其中,只是數十秒便沒了聲息。
阿爾加沒有開槍,甚至連槍口都沒有抬起來。他只是呆滯地站在原地,看著憤怒的人潮向他洶湧而來。
他選擇了給他們爭取一點點微小的,活下去的希望。
而他爭取到的這絲希望,最終真的讓這些人活了下來。
現在,他也將為了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我真是聯盟軍人的恥辱啊。”他歎了口氣,閉上眼準備迎接自己的結局。
腳步聲滾雷一般地蔓延了過來。
“你有什麽問題要問我,就問吧。我需要去和他們匯合了,他們離開需要用到我的能力。”
看著人群集中到了軍營的門前,林鶴萱向那個女人說道。
“其實一開始我已經問過你了。”女人淡淡地說道。
林鶴萱沉默了一下,如實回答道,“我擁有這種能力是因為接受了某種藥物,雖然我不知道那種藥物的具體成分,但應該是分離自某個高位原種生物體液的特定遺傳信息素。”
雖然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一瞬間,她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氣場似乎稍微緩和了一些。
“這樣嗎。”女人帶著些感同身受般的語氣歎了口氣,“你也是夠辛苦了。”
說著,她擺了擺手,“你走吧。這次是因為你們做的事情是真的在拯救同胞,所以我不準備插手了。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的敵對立場有所轉變。”
“我明白。”林鶴萱撿起自己的光學迷彩披上,用兜帽遮住了臉。
“我該怎麽稱呼你?”她向那個女人問道。
那個女人轉過頭來卻沒有說話,似乎在認真地打量著她。
林鶴萱以為她並不想回答,於是向她微微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鳳凰。”
她的身後傳來了那個女人的聲音。
“不死的神鳥麽。和你的顏色……還真是相配呢。”
林鶴萱無聲地微笑了一下,腳步未停,消失在了樓梯的轉角。
軍營的入口處,已經聚集起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但他們並沒有亂成一團,在基地擔任輔兵的同化者們高喊著口令將那些新來的人們按照他們來時的編制重新整成方隊。基地裡幾乎所有的運載卡車全部被輔兵們開了出來,排成長長的一列。但即便是如此,人們依然需要將自己擠得如同沙丁魚罐頭一般,才能勉強登上卡車的車廂。為了節省空間,身體狀況較好的輔兵們主動攀附在了車廂的外緣和車頭的頂部,將車廂讓給了身體虛弱的同胞。
雖然承擔了一些損失,但一切終於還是回到了正軌上。
遠遠望著軍營情況的阿卜拉姆扎卡松了口氣。兩架攻擊機最終被擊落,代表著執行官已經到達了這裡,接下來在她的掩護下撤離便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