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她的身後出現了另外三個幽魂。從貼身戰鬥服勾勒的身體曲線上能看出來,說話的那個明顯是個女人。
而且某個部位的尺寸甚至讓她的目光都停留了一下。
另外四個人給她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複製粘貼出的四個完全一樣的模型,並沒有靈魂。而這個女人……
不知道為什麽總給她一種奇怪的,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們的隱蔽能力確實很強。”她皺了皺眉。
她曾經在同伴觀察手被擊殺的情況下,孤身一人在勘察加半島的雪原上與合眾國的一個SEAL狙擊小組周旋過一周時間,並且最終完成反殺,對於環境的敏感是不容置疑的。但這些人即便是出現在自己眼前,他們的行動仍然給自己一種虛幻的不真實感。
也許是某種對視覺的光學干擾?她猜測著。
“技術方面雖然我們不及你們,但總還是有些優點的。”女人輕笑了一聲。
隨著她的話語,四個幽魂以包圍陣型圍住了她,而那個女人則看熱鬧一般抱著手靠在牆邊。天空中,兩架攻擊機還在間隔地進行點射,逐漸壓製住了AHO的營救小組。
女人看了一眼煙塵彌漫的軍營方向,漫不經心地說道,“他們在等你解決天上那兩個玩意吧?”
林鶴萱沒有回答,只是皺眉看著她。從裝備上,她與這些特工人員有著天壤之別,別說對抗了,連傷害到對方都不可能。
但她還有一個殺手鐧。
然而,使用這個殺手鐧是要付出代價的。
憑借著她已經徹底異化的身軀,她有把握能擺脫這些幽魂的追擊。雖然他們穿著高技術的裝備,但內裡仍然還是同化者的軀體。但她的支援是這場戰鬥中關鍵的一個環節,如果她在此逃走,那些還在戰鬥的人們將會面臨的命運則不言而喻。
她深深呼吸了一下,雙眼微閉,然後猛地睜開。
一瞬間,她圓睜的雙眼中,居然呈現出了十字星形狀的瞳孔。
這是基於她曾經使用過的,來自洛天羽的血液中賦予她的一個能力。通過短暫地釋放源自Prototype 2的身份權威,她能在短時間內對周邊所有的同化者形成絕對的壓製能力。
但這終究是偷竊來的偽權能,代價就是她每使用一次這種能力,與真正本體之間的聯系都會變得更加緊密一些。而當這種聯系緊密到本體足以查知到她的存在時,她便等同於成為對方真正的下級節點,她的生命便會被操縱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一股人類無法感知的壓迫感如同泰山壓頂一般降落下來,瞄準著她的幽魂們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便齊刷刷地失去了意識,摔倒在地。
但那只是瞄準著她的幽魂們。
那個抱著胸站在那裡的女人連一絲顫抖都沒有發出,只是掃了一眼自己的屬下,再看向她。感覺到那個波動的刹那,她覆蓋在面甲下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鋒銳起來。
林鶴萱忽然覺得自己發動的權能壓製在了自己的身上,全身如墜冰窟,手腳的移動也不像原來那般靈活。
“你……”那個女人活動了一下身體,緩緩地逼了過來,聲音如寒冰,“為什麽會有這種能力?”
雖然程度不大,她並不是完全不受影響。林鶴萱從對方變得有些沉重的動作立刻判斷出了對方的處境。
但為什麽她能用自己的能力反製自己?還是說,她也擁有和自己同樣的能力?
頭上的攻擊機再次打出了一串點射。
轟鳴的機炮聲讓她認識到了情況的嚴峻程度。現在不是和這個女人糾纏不清的時候,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對方顯然和自己一樣是人工製造的Prototype級別同化者,而且有可能近似程度更高。用血統能力的壓製顯然是無法得手了,但好在……
這個女人手上沒有拿著任何武器。
林鶴萱的身軀為了接駁延展武裝,進行過高強度的生物技術改造,嚴格地說她已經完全是人類之外的存在。而她這具身體的能力也遠遠超過任何穿著機械的人類之軀。
她毫不猶豫地在地上一蹬,在腳下飛濺的混凝土碎塊中,手臂下黑鱗浮現,如同殘影一般直擊對方的咽喉。這個女人帶給她的感覺變得越來越危險,在自己無法面對她而轉頭逃走之前,她必須消除這個威脅。
對方顯然對她的直擊有些預料不足,向側邊微微偏了一下身體,但還是堪堪被擦中了頸側。護盾微微一亮,林鶴萱感覺到擊中的位置像打在了一塊黃油上,立即收勁反手成掌,五指如刀鋒般撩向對方的眼睛。
這次對方有了準備,轉手便格開了她的刺擊。即使她已經收了力度,但鋒銳的掌尖也直接將牆壁刺出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坑洞。
兩個人略去了試探的節奏,貼身纏鬥在一起。林鶴萱倚仗自己身體的黑色鱗片,任由對方擊中自己,次次攻擊都是重拳直搗要害。
但她再次發現了情況的異常。對方仿佛就是她的翻版,即便是承受了她的數記重擊,依然無事發生一般,暴風驟雨般向她揮出拳腳。
互相吃了一記重擊後,雙方向後分開,陷入了詭異的僵持中。
“真是有意思,看來你和人類這個詞也扯不上什麽關系了。”那個女人瞟了一眼林鶴萱破損的衣物下裸露的皮膚。那裡不是女人白皙柔軟的肌膚,而是微微泛出金屬啞光的黑色鱗片。
她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AHO的靠山看來也很有來頭啊。”
說著,她脫下了手套,將它們甩在地上。
“你……?”林鶴萱的眼睛微微地睜大了一些。
與她一樣,那副手套下的肌膚同樣是堅硬如鐵,鋒利如刀的鱗爪。而那些鱗片與她的不同,是泛著流動光芒的火紅色,而材質比起她的金屬質感,更加接近半透明的晶體。
“現在,我們,和你們,就站到同一條起跑線上了。”那個女人像是撲擊的猛禽一般亮出了短而尖銳的指爪,“遊戲繼續。”
林鶴萱咬了咬牙,做出迎擊姿態。任何逃跑的手段,煙霧彈,閃光彈,光學迷彩,在這個女人身上都是不管用的,因為這些東西對她自己就沒有用。
而本質上她們是同樣的生物。
只能迎戰,然後伺機脫離了。林鶴萱心道。
兩人之間像是有一根繃緊的弦,而距離拉斷僅僅只有毫厘之差。
忽然,一道白煙從他們附近的樓上升起,直奔那兩架攻擊機而去。那是一枚毒刺導彈,也許是最後一個防空小組的最後一枚導彈儲備。但這毫無意義,不到五秒後,一道彈流便從天而降,將整棟建築夷為平地。
沒有人從樓中跑出來。
“你們帶走那些人之後,會怎麽對待他們?”那個女人轉眼看了一看倒塌的房屋, 沉默了片刻,忽然沒頭沒尾地這麽問道。
“願意加入我們的人留下,不願意或者不適合的人,我們有渠道給他們安排身份,到非洲南部的各個國家去生活。那裡雖然條件算不上好,但社會對同化者的容納程度比其他地方都高……至少他們能像個人一般自由選擇自己的生活,不用被暴力或者是冠冕堂皇的大義逼著去送命。”林鶴萱不明所以,但還是如實回答。
“冠冕堂皇的大義……”女人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剛才還如同將擊的鷹隼一般的氣勢忽然消散了。
“做個交易吧。我不介入你們和北方聯盟的事務,代價是你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是關於你個人的,和你的組織和其他人無關。”她轉了頭,望著遠處還在交戰的軍營,淡淡地說道。
雖然驚愕於她態度的轉變,但林鶴萱也明白,無論她是否相信對方,這都是她最後完成使命的機會了。
“好。”她乾脆地點了點頭,再度拿出了那個設備,指向空中的米格29。約半分鍾後,兩架攻擊機完全失去控制,推進器突然熄滅,頭下腳上地砸入了居民區。機上攜帶著但一直沒有使用的火箭彈發生了爆炸,灼熱的氣浪甚至穿越了一個街道,重重地吹在兩個女人的臉上。
“我替他們謝謝你。”
雖然彼此仍然敵對,但林鶴萱還是向對方真誠地道謝。
女人微微點了點頭,“接下來呢?我猜你們不會真的打算突破一個團的防禦攻進去。”
林鶴萱沒有回答,只是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