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戈爾什科夫”號抵達了新列寧格勒港。聯盟海軍大西洋—地中海紅旗艦隊中,“烏裡揚諾夫”號核動力航空母艦及其戰鬥群停泊於此,與停駐新伏爾加格勒港的“庫茲涅佐夫”號常規動力航母戰鬥群輪換執勤。而現在“烏裡揚諾夫”號航母戰鬥群正離港在英吉利海峽與英國皇家海軍艦隊進行登陸作戰前的演練,港內只有一艘現代級驅逐艦在乾船塢內例行維護。
碼頭上已經停了三輛消防水罐車與一輛卡車。大約一個連全副武裝穿著外骨骼的士兵們已經等候在此。隨著舷梯放下,一組身穿防化服的士兵從船的內部打開了艙門口,環視了一圈後,對艙內擺了擺槍口喊了句什麽,然後如避瘟神一般遠遠站開。
過了一會,一個行動僵硬的人影出現在了艙門口。大概是在昏暗的艙內呆了太久,在見到陽光的一瞬間,他像吸血鬼一般閉上眼睛,側過身體躲開了強烈的光芒。
他的停頓立刻招來了守衛士兵的怒罵聲。出於服從的本能與恐懼,他在看不見的情況下抓住了扶手,腳步繼續開始挪動。走著走著,便有眼淚從緊閉的雙眼裡流下。
或許是為了自己活著走完了這地獄般的旅程,或者是為了已經被拋入大海的那些不夠幸運的同伴們。
一個又一個人走上了舷梯,在地中海的陽光與海風中,他們呆滯毫無生氣的眼神像是慢慢融化的冰塊一般,一點點恢復了生機。
人群在士兵們的驅趕下排成一個個方隊,就地脫下衣服原地站好。三輛消防車開到了他們面前,車頂的水龍直接噴出高壓的水柱,從整個隊列中橫著掃過去。前排的人當即被高速水流衝得翻倒在地,但立即在士兵的呵斥下強撐著站起身。
來回掃過幾次後,另一些穿著聯盟軍北非製服的同化者輔兵們開始從卡車上卸下一箱一箱的製服,堆放到方隊的前面,然後逐個分發。
“已經好了,你們撐過來了。很快就不會再這樣了。”
每將製服發到一個人手上時,分發的同化者輔兵都會用低到只能彼此聽到的聲音,對這些看上去已經虛弱到只需要一個手指就能推倒的同胞說道。
後者只是沉默地聽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這並非是不為所動,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對心懷善意者的保護。如果被發現隨意向他們搭話,這些輔兵們也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不遠處,中校將一份文件交到另一名NKVD的少校軍官手中,對方掃了一眼之後,簽上自己的名字。
“這批貨物的運損率保持得很不錯,辛苦了同志。”軍官掃視了一眼正在士兵的驅使下向基地的另一角徒步走去的同化者們,對中校微笑道。
“職責所在。那麽貨物已經移交,我也可以安心去新伏爾加格勒了。”中校對軍官點了點頭,又問道,“最近AHO在這邊的活動頻繁嗎?”
“算不上,他們已經有兩個月左右沒有動靜了。而且他們主要是在特區境內活動,一般很少在新列寧格勒出現,上一次大規模行動是襲擊了巴勒阿德的一座後勤倉儲中心。”軍官想了想回答道。
“還是要加大提防力度。馬上對歐洲登陸作戰要開始了,他們很可能借著港內守備空虛的時機對這裡進行襲擊。而且……”他看向那些快要消失在視野中的同化者們,“他們也可能成為目的。”
“明白了,請您放心。”
看對方完全沒有上心的敷衍樣子,
中校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數小時後,戈爾什科夫號完成了物資卸貨,加注燃油後隨即拔錨前往新伏爾加格勒。 按照慣例,下船的同化者們需要在城市郊區的兵營完成氣候與地形的適應性訓練。到了這裡的人便被真正視為聯盟軍人力資源的一部分,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家畜。
上尉阿爾加·A·古羅尼什科夫便是這次聯盟軍派遣到北非參與登陸作戰的政工軍官之一。北方聯盟在這場反攻作戰中與共和國、合眾國一樣,主要承擔著艦隊航空支援作戰任務,只是象征性地派出了一個機械化步兵旅3500人參與在西西裡島的登陸作戰。
不像位於亞洲與美洲的共和國與合眾國,北方聯盟一直自認為歐洲的一部分,在反攻歐洲的重大時刻一個人也不出顯然是不合時宜的。但好在他們的輔兵並不計入正規軍的編制,算上總的人數,能投入的兵力也有近7000人。這艘船上剩下的2300人就是從本土拉過來補充輔兵數量的。
在他們正式地被移交給機械化旅之前,身為政工人員的阿爾加將擔負起監管他們的責任,手段包括但不限於就地槍決。
新列寧格勒兵營位於城區邊緣的第10大街,佔地並不算大。在這座城市中北方聯盟僅部署了一個機械化步兵團作為港口和空軍基地的守備部隊,並不需要太大規模的軍營。這些同化者們被驅趕上卡車,一批批地拖進軍營。
阿爾加在最後一批押送的行列裡。在兩輛虎式越野車的護衛下,四輛卡車的車隊在警笛的鳴響聲中開出了港口。對於這個年輕人來說,遙遠的北非也是他人生中到過的最遠的地方。炎熱的氣候,隨著海風搖擺的棕櫚樹,異國風情的建築與人文。
但現在不是看風景的時候。年輕的軍官內心裡警示了一下自己。那位來自新西伯利亞的中校已經警告過自己關於AHO可能會發起營救行動的可能性,在這些人全部被送達目的地之前,自己作為政工人員的思想防線是絕對不能松懈的。
前四批人都已經毫無異狀地到達了基地,這是最後一批的220人了。越是到最後,他腦中的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但好在車隊依然沿著固定的路線平安無事地進入了軍營大門。為了防止意外狀況,營地的防衛力量比平時增加了一倍,一個裝備BMP-3步戰車的機械化步兵連和一輛T-90S坦克形成一個松散的圓形,將集合在訓練場地上的同化者們圍在其中,但並沒有什麽過分的對待。
十輛卡車緩緩駛到了包圍圈的外圍,依次停下。上尉阿爾加先下了車,走向負責現場的那名非洲軍少校,對他敬了個禮,“少校同志,所有的補充兵全部送到。”
少校哈哈一笑,回禮道,“你看,上尉同志,我就說過不會發生什麽事情的吧?”
他熱情地拍了拍上尉阿爾加的肩膀,“AHO可是希望我們的祖國越糟糕越好,而只要這塊飛地好好地存在一天,我們的士兵與艦隊就不得不花著本該用在保衛祖國的資源,去參與那些腐朽的資本主義國家策劃的毫無意義的行動。對這裡動手,不符合他們的邪惡期望。所以他們從來沒有在這裡出現過。比起它們,我們更應該擔心那些資本主義和修正主義走狗們。”
上尉能看得出來,這些守衛的士兵的精氣神都很松懈,並沒有全神貫注地投入到自己的守衛任務中。而少校說的很中肯,看得出來這應該也是所有人的共識。但上尉還是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妥。
AHO中的H,代指的便是Humanrights,人權。
作為將這一點放在組織名稱中的AHO,曾多次在世界各地發起拯救聯盟控制的同化者勞工的行動。而這一次他們不應該會放過這個機會。但現在他們坐視所有的人進入了防守森嚴的軍營,已經失去了最佳的時機。
也許他們無法承擔養活這兩千多張嘴的消耗吧。這麽想著,上尉也放下了心,剛準備對少校說些感謝的場面話——
一瞬間,少校爽朗地笑著的頭在他的面前轟然炸開。
血液與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蒙在了他的臉上,滲入了眼睛裡。然後,一聲清脆的響聲才從遠方的居民區傳來。
“敵襲!!”他顧不上擦臉了,就地伏倒,口中大喊道,心中一片冰涼。
對方並不是坐視機會溜走,而是根本就在等待,等待他們將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的時候。
而他們既然敢在這裡出手,恐怕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