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提出問題,林嶽年點了點頭,“在這次實驗中,我們會引導被測者的情緒,使其向目標發送自毀的信息。我們為此捕獲了三隻活體樣本,均為最新迭代後的個體。”
研究員們眼前的畫面出現了分化。畫面中出現了標有“實驗艙1/2/3”字樣的畫面,其中分別是長棘獸,盾衛龍,居然還有一隻追獵者。
研究員中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雖然共和國也有用於實驗的活體樣本,但是想要完整捕獲一隻新型迭代品種的難度,比擊殺它們要高出太多。像天狼星科技這樣將它們當成一次性的實驗用具,在這些研究員眼裡就有些奢侈到浪費了。
不過既然人家不在乎,他們也樂得看個熱鬧。
“大家都知道,目前原種生物之間的通訊方式對我們來說依舊成謎。所以想要將指令傳達給下位的原種生物,就必須要靠上位的原種生物,如指揮級。”林嶽年繼續道,“在先前的演示環節,各位已經看到了我們如何通過指揮級核心讓兵蜂和長棘獸停止行動。現在我們將再次運用這個技術,對被測者攜帶的原種生物遺傳信息進行位階檢定。”
他伸出手觸動了眼前一個虛擬的按鍵。
洛天羽的耳邊開始聽到輕微的,像是蚊子飛舞一般的嗡嗡聲。因為事先已經被告知過這聲音的存在,所以他也沒有在意,任他去響。但是這個聲音像是有魔性一般,完全無法通過選擇性無視來屏蔽掉,嗡嗡嗡嗡地直接從耳朵扎入意識當中。而且它的音源位置還在不斷變動,一會在左一會在右,音調還不時地突然變得尖銳。
洛天羽被這聲音攪擾得煩躁無比,本來警惕心還提的很高,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就移到了尋找這個聲音的源頭上去。他能隱約地感覺到,在自己上方數米的位置有好幾個令人在意的地方,而這個聲音的來源就在這幾個地方不停地切換著。
這很有可能是對方擊破自己心理防禦的戰術,看來這次檢查果然不是那麽簡單。
他這麽想著,乾脆閉上眼睛,一邊忍受著魔音灌腦的焦躁感,一邊用數秒的方式來試圖轉移注意力。
“警惕心還真是高啊。看來他對自己的情況已經有了一些自知了,自我保護本能在盡力避免自己的秘密被其他人知道。”
林嶽年的耳邊傳來了肖宇晨的聲音。他並不在這個場地,甚至不在首都。移交了實驗用的原種生物後,他在當晚就返回了海都。
林嶽年絲毫沒有意外,只是沒好氣道,“這個時候就不要說廢話了,趕緊讓他進入狀態。”
“放心,這個級別的連接不是現在他的形態能夠拒絕的。”肖宇晨回答,“把觸發權限交給我。”
“……由你接管。”
洛天羽忽然楞了一下。他的眼中忽然出現了六個不斷移動著的輪廓,和他開啟感應視角觀測同化者時的情況完全一樣。但他確信自己沒有啟動感應視角,而且那六個移動著的輪廓很顯然是原種生物,化成灰他都能認出來。
什麽時候自己有這樣的能力了?
他立即感到了危機,想要屏蔽掉這種視角。但他不管怎麽努力,都無法讓那些移動著的輪廓從眼中消失。
耳邊的嗡嗡聲依然在不停地高低起伏著,幾乎令他無法正常思考。
“給我去死!”
像是被這道意識注入了腦海一樣,又像是受到雄獅挑釁後的暴怒,洛天羽低低地發出了一聲咆哮。
所有異狀在一瞬間消失了,
無論是刺耳的嗡嗡聲還是眼中所見的那些原種生物輪廓。四周一片寂靜,不由得令他懷疑剛才的一切是否發生過。 冷靜下來一想,自己的性格並不會如此易怒,看來是著了對方的道了。但是對方既然有能力強行讓自己的感應視角開啟,自己那些想當然的提前準備也未必奏效。
儀器傳出了一聲悅耳的輕響,語音提示道,“檢查結束,感謝您的配合。”隨後檢測台滑了出來,提醒他按指示回到休息區。
“指令傳達無疑是成功的……很遺憾,看來被試體並不具備上位原種生物的攜帶信息。”林嶽年帶著稍顯可惜的表情作出了總結發言。
所有的研究員都能看到實驗艙內的情況。從1號實驗艙到3號實驗艙裡面的原種生物都沒有出現任何異狀,依舊在艙內躁動地轉著圈。通過洛天羽的腦波特征模擬出來的信號甚至沒有對它們產生一絲半點行動上的阻礙。
“本次實驗數據稍後將會同步到各位的終端上,請注意查收。”AI在每個人的耳邊提示道。
研究員們收起自己的個人物品,紛紛起身離席。林嶽年一直站在台上目送眾人走出門外,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最角落中的那個人。
他依然端坐不動,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樣子。
“你還有什麽疑問嗎?”林嶽年微笑道。
“……一派胡言。”李博站了起來,狠狠地指向了他,“這整個所謂的實驗,根本就是你們自導自演的一場戲。如果你們的技術真的能達成位階壓製,今天這三隻原種生物,沒有一只能活下來。”
林嶽年眉毛挑了挑,露出了饒有興味的表情。
“我想你應該意識到了,實驗結果出來的時候,可以說除了你之外所有的院士們都松了一口氣。要不是你多了一句嘴引來了天狼星科技的關注,他們根本就不願去求證這個同化者的起源。沒有人會願意為了一個不確定的結果去得罪白翎中校。畢竟她現在正得到後面那尊大佛的全力支持,攔她的路也就意味著得罪了那一位。所以從結果上來看,當你提出這個要求時,就已經讓你們所裡幾乎全部的高層感到不悅了。”
“我向來沒有讓他們開心過,我也不在意他們開不開心。我隻想知道……”李博眯起眼睛來看著面前這個中年男人,想繼續剛才所說的話。
“讓我說完。”但林嶽年微微抬了抬手,以更強的氣勢截住了他的話頭。
“以往你最多只是一個刺頭,行事不規矩但是總能做出些成績來, 這才勉強讓你穩住了現在的位置。但這次性質不同……你在給你們的領導層招惹一個本來沒必要的大麻煩。這件事必然會讓白翎中校感到十分的不悅,而接下來你們國家科學院就需要給她身後那位一個交代。”
李博頓時一窒。
“令人厭煩的東西就說到這裡吧。”林嶽年始終保持著自己的節奏,不變地微笑著繼續說道,“從你剛才的意思來看,似乎是對他的位階下限有十分把握。這讓我很好奇……連我們都無法測定的東西,我不認為你們有技術能做到。更何況你在專業領域內的建樹並不算出類拔萃。我能夠想到的可能性,就是你曾經用某種高位階原種生物的遺傳信息影響過他,而這種生物的位階在今天實驗的三隻原種生物之上。從你曾經的作為來看,這種可能性是很高的。”
“如何確認是我自己的事情。我隻想知道這家夥到底是什麽。”李博背後微微滲出了些汗珠。但他氣勢上沒有弱,起身離開了座位,穿越了一排排階梯式的會議桌,走到林嶽年面前。他的雙拳緊握,眼中閃著懾人的光芒。
“你對他的執著超過了一個正常科研者應有的范疇。我能問問這是為什麽嗎?”林嶽年微微低下頭,俯視著他。
作為天狼星科技的分部長,他在共和國的地位可以和兩大科學院的院長對等。像李博這樣普通甚至是有汙點的研究人員,正常來說完全沒有和他平等對話的機會。而現在對方正站在他面前,近乎於當面咆哮地直斥他的實驗是作假。
這可以說是無法原諒的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