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科學院原種生物研究所在這個晚上變的分外忙碌。兩具轉化者的屍骸樣本從軍總醫院轉送過來後,天狼星科技和軍事科學院派遣的研究人員也迅速趕了過來,毫不耽擱地開始了檢查分析。
李博也作為研究小組中的一員參與了分析工作。他分到了A小組,負責檢查最先異化並莫名自行死亡的那一個變異轉化者。
在聽取了情況說明後,他們進入了位於地下五層的最高級別生物實驗室。變異轉化者的殘骸被收納在一個密封箱中,上面繪有一個圖案:背景是代表同化者的綠色瞳孔標志,上面則是黃色的生化汙染標志。下面用紅色中文字體注著:“原種生物遺傳信息汙染:五級”
這是最高級別的汙染等級,參與項目的每一個研究人員都必須在全套生化防護措施的保護下才能接觸實驗樣本。小組的成員分為兩個團隊,資歷較高的院士級研究員負責樣本分析,另外一隊人則負責解剖取樣等一切與屍體的接觸工作。
李博作為中級的研究員分到了解剖工作的小組裡。出於安全考慮,資歷較高的研究人員都被安排在隔離區外等待取樣工作完成再進行分析。
但……事情總有例外。
實驗室的自動化著裝架為李博他們換好了防化服,通過傳送帶送到了隔離艙前面。按照正常流程,實驗區的大門將會在他們就位後開啟。但大門始終未動,他不由得奇怪地扭頭看向身後得透明玻璃幕牆。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正在情緒激動地和項目負責官員爭論著什麽。
“我不怕危險!他們幾個是搞理論的,不進去情有可原。我是搞臨床出身的,手術刀拿了五十多年了!這麽大的事情,搞解剖不讓我來,還有誰能來?你嗎?”老人聲震屋瓦,眉眼間一股傲氣。
“喲,胡院士也來了。”等待進入實驗室的年輕研究員們中有人笑了起來,“我就說嘛,這種事能少得了他?按他那個脾氣,我們要是先進去了,他能把這拆嘍。”
“胡院士脾氣是大了點,可那手刀功是實打實的厲害。有他在邊上看著,就算被罵的狗血噴頭,我也安心的多。”又有個研究員接話道。
李博的嘴角向下撇了撇。他和這位老院士倒是熟,但是關系卻算不上好。這位老院士脾氣雖然有點暴,但是一個手術者的素質造就了他嚴守規矩的性格。而李博卻是個為了搞研究而不擇手段的人,負責的項目經常在會議上被這位胡院士點名。
但兩個人在對知識的追求上又有著一致的狂熱。
外面的爭執持續了幾分鍾,項目負責的官員最後還是讓步了。老院士昂首挺胸地進了更衣室,過了片刻,也通過傳送帶到了實驗室門前。研究員們自發地讓開一條路,讓老院士站到了最前面。
他經過李博面前時,停下來看了一眼。
“你也在啊。”他哼了一聲,沒等李博回答,便繼續道,“我主刀,你來協助我。”
李博點點頭。
實驗室的門上亮起綠燈,內部隱隱傳來金屬閂轉動解開的輕響。片刻後,門緩緩地向上滑去,一行人走進了實驗室裡,在放置樣本的操作台前站定。
“開啟密封設備。”
“密封設備開啟。”
隨著口令,收納著轉化者屍體的金屬密封箱頂蓋向兩邊滑開了。裡面是拉鏈式的軟袋,李博對其他人點點頭,走上前拉開了它。
“空氣成分?”胡院士問道。
“空氣成分中未檢測到原種生物物質,
未檢測到有害物質。”實驗室外的監控人員回答。 小組的研究員們面面相覷。他們都有過轉化者研究經歷,在正常狀態下,出現晶體增生的轉化者即便死亡,體表的晶體增生也會持續2-3小時。而從本體掉落的晶體會在空氣中逐漸揮發,形成可致人感染的有毒氣體。這也是為什麽他們會以最高級別的防護進入這個房間。
但事情從一開始就脫離了他們的預期。
胡院士也走上前來,打量著袋子裡的屍體。
“這……”他下意識地就想捏自己的胡子,但是摸到了防護服的下巴,這才作罷。
“這真的是個轉化者?”李博說出了老院士沒說出來的後半句話。
其他的研究員們也湊了過來,嘖嘖稱奇的同時迅速地達成了一個共識。
眼前的這具屍體,肌肉組織扭曲增生成任何一種生物理論中都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樣子,骨骼變形成為幾乎可以稱亂七八糟的結構,但它充其量只能稱為一個“變異者”。
它沒有轉化者具備的最明顯的特征——晶體。
“不愣著了,先取樣本。外面等著在呢。”胡院士是在場級別最高的研究員,他揮了揮手示意大家開始工作。
軟袋拉開之後就是一面平攤在操作台上的隔離布,而手術器具則由天花板上的自動化吊軌移送至主刀人的手邊。
“既然體表沒有的話,那就從胸腔開始。”老院士敲定了方向。
手術刀緩慢而堅定地劃開了屍體的胸腔,李博則承擔起助手的角色,用儀器對體內的氣體成分進行測定。
片刻,他面色古怪地抬起頭,緩慢地搖了搖。
“內髒沒有了。”
“晶體呢?”
“也沒有。”
胡院士沉吟片刻,手上飛快地動作著,從已經嚴重變形的肋骨上取下一片組織樣本,交給身後的研究員,封裝之後送去了外面。
分析組具備極高的專業素質,他們很快作出了結論——雖然身體結構發生了極大改變,但從遺傳信息上來看,這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人類,連半點原種生物的痕跡都無法覓得。
這個結論讓小組的所有人都大惑不解。胡院士當即又取下了幾片樣本出了實驗室,到分析區做了檢定。
結論毫無二致,躺在手術台上的這個異形生物就是人類。哪怕它的形貌看上去和電影中的異形生物更相似,它的生物學定義也依舊是人類。
連半點原種生物的遺傳信息都找不到。
於是他們回到會議室,調閱了這名轉化者的收容病歷資料。他在23歲時因事故接觸高濃度原種生物汙染物導致發生二次同化症狀,之後就一直以植物人的狀態被收容在醫院中。所有的體征監測記錄都明明白白地證實了他的身上曾經是有原種生物遺傳信息存在的。
他們再次調看了監控錄像。
從錄像上看,這名轉化者在事件開始之前,還是維持著正常的形態,皮膚上的晶體紋路流動著淡淡的光芒。
時間走到10:53:42時,異變開始發生。轉化者的身體開始出現劇烈的抽搐,皮膚表面的晶體紋路亮度也開始迅速增加。李博調出體征監測記錄看了一下,同化率在此時開始急速上升,僅用了20秒便從47%上升到了52%。接到系統報警的管床醫生很快趕到了病房,並啟動了應急遏製救治。但數據上來看,遏製措施沒有任何用處,1分鍾時,同化率已經達到67%。
此時轉化者的體表已經出現晶體增生現象,並且開始試圖掙脫束縛具。
醫生再次嘗試注射藥物,但轉化者的肢體增長到了正常人類標準的一倍,將關節扭向反方向,扯下了注射用的機械臂。
這時候醫生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立即啟動了收容失效警報,並且封閉了收容區的金屬隔離幕,快速撤離房間。
“很標準的緊急狀態處理流程,安全培訓做的很好。”一名院士微微點了點頭。
“收容部每個月都要搞一次收容失效演練,就是應對這種情況的。”來自總醫院的代表軍官回答。
他們接著看下去。似乎是為了突破自己被困的處境,從拘束具卡住的身體部位增生出了相比之下更多的晶體,用體積硬生生地崩開了金屬的卡環和皮帶。脫困後,它第一時間衝撞向隔離牆,嘗試了數次後,隔離牆毫無損傷。
“設計上這道牆的防撞擊標準是9級,即使是外骨骼也不可能徒手打破。”總醫院的代表補充道。
“說得這麽神,但它還不是出來了。”李博冷笑一聲。
“接著看。”胡院士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面。
然後,轉化者在原地停止了約半分鍾,伸出已經成為爪的左臂,頂在了隔離牆上。
李博眉頭一皺, 看了眼胡院士。老人此刻也和他同樣皺著眉頭。
畫面上隨後出現了一個令他們完全意想不到的狀況。
轉化者的臂骨從肘部關節後方頂了出來,骨頭上蔓延著綠色的紋路,那是被晶體侵蝕的標志。隨後這根臂骨像是攻城錘一般猛地向前推進,通過曾經是手掌的部位,重重地撞擊在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音。
“這……”研究員們驚詫地互相對視,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人類在這個領域所掌握的知識范圍。
臂骨的刺錘以每秒一次的恆定速度持續地敲擊著幕簾,很快金屬片與金屬片之間的縫隙就被撕開了一個口子。然後它將已經變成鉗狀的右臂合起,塞入了破口中。隨即它的右臂詭異地鼓了起來,前端卡在破口中的鉗也像液壓千斤頂一般緩緩地張開,將整幅幕簾撕開到可以容納它的身軀通過的大小。
然後它鑽了出去,正好撞上從電梯裡出來的安保小隊。
這些研究員們都是見過世面的,並沒有對血腥屠殺的場景產生什麽不適,只是一邊看一邊討論。
“能夠一擊將聚合材料的盾牌劈開,力度恐怕……”
“你看到它的腿了嗎?反關節的結構能夠更好地承擔爆發時的負荷……”
“等會可以測一下它衝過去的瞬時速度。”
李博和胡院士沒有加入討論,他們沉默地繼續看著畫面。
變異轉化者在走廊無目標地遊蕩。
變異轉化者的注意力被緊閉著門的1609室吸引了,它開始奮力砸著鎖閉的金屬隔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