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交戰的炮火聲慢慢地稀落了下去,離一片漆黑的石門市區越來越遠。最後一批部隊已經按照計劃撤離了石門北郊的防線,從這一刻起這座古城從事實上說已經是落入原種生物的控制中了。
除了一個還在城裡疾馳的車隊。
四台漢陽473式運輸車拖運著洛天羽小組的攻擊機,在兩輛09步戰的護衛下抵達了朝暉橋的地鐵站。洛天羽他們都穿好了飛行服,分別坐在自己機體對應運輸車的副座上。
“各車,我是01。”無線電裡傳來前導步戰的聲音,“抵達3601國防通道D-2入口,正在開啟中,做好下降準備。祝你們好運。”
“02收到。”
“03收到。”
各車都迅速回復了,步戰裡的士兵下了車,在周圍形成一個松散的警戒線。雖然原種生物不會對被拋棄的城市投注太多注意力,但是基本的偵查和清掃部隊還是會有的。
沒過多久,地面上一個畫著黃色警戒線的區域亮起了閃爍的黃燈,一側向下降去,形成了一個傾斜的坡道。應急照明系統的燈光次第開啟了,一條延伸向黑暗中的隧道出現在眾人眼前。
兩輛步戰完成了護衛任務,在入口折返了。運輸車的司機都是陸軍特種部隊的士兵,除了運輸洛天羽小組的機體之外,車輛上還攜帶著一系列的通訊設備,用於建立臨時的敵後通訊網絡。
應急照明系統暗黃色的燈不斷從眼前掠過,他們已經沿著筆直向前的隧道在地下行駛了近一個小時。開車的士兵始終維持著鐵鑄般的表情一言不發,在這陰暗的環境中給人的感覺更加壓抑。
洛天羽則是看著戰術板上的作戰指令默默地沉思著。
猛獁的位置不明,但從破壞機場跑道的那根棘刺落點可以判斷出大致的方向是沿著基地向紫雲山地區的一個扇形范圍。目前石門周邊還處於膠著的攻防戰中,大部分交戰區還在它的射程范圍內,所以移動發射陣位的必要性不大。但是大郭基地被破壞後,值得它攻擊的目標已經消失,不排除它為了後期的作戰目的預先向前移動的可能性。但它的體型注定不能走崎嶇山路,必須經由人類的山間公路或者下到平整的谷地移動。
他拿起電容筆沉思起來,不時在地圖上圈出地勢較低且平整的位置,開始為接下來的追蹤構建一個大致的行動路線。
車輛又繼續行駛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在一扇關閉的閘門前減速停下。
“待在車上。”駕駛員簡短地道,拉開車門下去了。通過車窗洛天羽可以看到他正在通過設在門口的一面顯示屏觀察出口區域的情況。過了一會,他又拿起旁邊的話筒說了些什麽,然後掛斷走了回來。
“外面還不是很乾淨,滲透小組正在把敵人引向其他方向。我們在這裡等待接應。”
“希望他們沒事。”洛天羽也有偵察步兵的基礎,知道誘導敵人風險極大,一個不小心就是團滅的慘劇,不由得擔心道。
夜色中的森林格外地安靜。偶爾有些樹葉響動的沙沙聲。一隻瘦小的狐狸在樹的根系與草間穿行,尋找著可能的食物。它在一個被棘刺擊中的地堡前停留了一會,警覺地觀察了一下周圍,然後鑽了進去。
過了一會,它叼著半隻蒼白的斷手從觀察孔中一躍而出。
還沒等它落在地上,一隻金屬的手便將它在半空中一把攥住。狐狸拚命掙扎哀叫,尖尖的牙齒在金屬上磕出尖銳的響聲。
這是一支四人的戰鬥小組,和普通的步兵不同,他們穿著的不是骨架一般的外骨骼,而全身上下都覆蓋著大大小小的裝甲板,連同頭部都包裹住的一體化動力戰鬥服。此刻,為首的一名體型巨大的軍人正將這隻倒霉的狐狸舉在面前打量著。他的眼睛部位是四個發著淡淡綠光的夜視儀鏡頭,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詭異。
“王頭,沒事你去撩它幹什麽,趕緊扔了。說不準有機靈的敵人循著聲音找過來。”身後的軍人道。
“這些畜生都吃我們的人給養肥了,而且嘗過一次人肉以後就會主動攻擊人了,如果我們有沒逃出去的傷員,對他們是個麻煩。”
說著,金屬手掌微微合攏,掌間傳來一聲低低的脆響。
“王二雷,聽到回話。”為首的軍人將頭顱變形,身體還在本能地抽搐的狐狸扔在地上,耳機中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聽到。”
“包裹到了門口了,你那邊打掃乾淨沒有?”
“剛剛處理好,徐海嘯的小組已經接手把它們引過去了。我們這邊暫時安全。老朱你那邊進展呢?”
“目前還沒有發現猛獁的移動痕跡。也是奇了怪了,這麽大個東西隔著幾公裡路就該看到了,怎麽就一點蹤跡都沒有了?”通訊那邊的聲音有些疲憊,也有些壓抑著的火氣。
“別急,慢慢來。等那啥攻擊機特戰部隊的人來了,交給他們就好。”
“別老指望別人,他們也有他們的局限性。萬一他們的存在提前暴露了,那我們全得玩完。我們這些人在原種生物眼裡最多是些蚊子,除了嗡嗡嗡吵人心煩沒別的威脅。但四台改裝過的攻擊機就是致命的惡犬了。它們肯定會第一時間調集大部隊把這片區域翻個底朝天。”
“我也就說說而已。好了,我去取快遞了。祝你順利。”
四名幽靈般的戰士穿行在林中,過了不久就到達了一處山坳裡。從外表上這裡看不出來什麽異常之處,樹叢植被都自然生長著,毫無人工痕跡。
王二雷檢查了一下隨身終端,下令小組的另外三名士兵分散警戒,自己則走到了山坳中一處岩石的突起前。他熟門熟路地在岩石表面按了幾下, 在一個彈出的面板上輸入了一組指令,岩壁便震動起來,帶著掉落的泥沙向兩邊分開了。在這後面還有一道黃色的金屬閘門封閉著,過了片刻也緩緩向下落去,露出了裡面的隧道。
四輛重型卡車拖著平放在掛車上的攻擊機緩緩地駛了出來。
王二雷看到從車上跳下來的洛天羽,頓時眼前一亮,走上前來舉起手就想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見了,小子。”
他本來就很是彪悍,再加上出力遠超普通士兵外骨骼的戰鬥服,這巴掌下來堪稱開山裂石。洛天羽嚇了一大跳趕緊閃開了,他們幾個飛行員可沒有一點防護措施,這巴掌挨實了不說鎖骨斷裂,肩膀脫臼是絕對跑不脫的。
他看著這個被機械與裝甲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戰士,露出了完全疑惑的表情,“抱歉,全遮著我真認不出來你是哪位……”
“哦對,我忘了。這玩意戴久了搞習慣了。”王二雷醒悟過來,笑著按了一下頸後一個按鈕,面甲便彈開升了起來。
“王教官?”洛天羽頓時想起了這只和自己在拳台上打過一場的大熊。
“誒?王教官?您怎麽在這?”這時候田甜也走了過來,露出了驚喜的表情。王二雷是當時負責教導技術兵的教官,田甜對他比其他人都要熟悉。
“我在這很奇怪嗎。”王二雷心情很好,笑著回答,“最重要的任務當然得要最精銳的人來執行。不只是我,徐海嘯和老朱他兩也都在。”
“嗯?李教官不在嗎?”洛天羽奇道,“這種時候少了他我還真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