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太過分了!”蘇小熙雙眼大睜跳起腳來,“根本就不管自己人的死活嗎?消息還是他們提供的!”
王鏡舟只是歎了口氣,卻並沒有顯出什麽憤怒的樣子。
“老爸你一點都不生氣的嗎?”蘇小熙詫異道。
“我雖然生氣,但是可以理解。在大局面前,任何人都是可以被犧牲的。”王鏡舟微微搖了搖頭,“如果不是靠著這樣的覺悟去犧牲他人和被他人犧牲,人類沒辦法存活到今天。”
蘇小熙一臉的憤憤不平,王鏡舟只是摸了摸她的頭。
“十一年前我們集團曾經和軍方合作試圖研發突破霧層通訊封鎖的手段。”他看著屏幕上兩姐妹講述著逃離殺傷區的過程,眼神微微地發散開來。
“我帶著集團的骨乾研究團隊,在軍方的護送下到了錦城。聚集起來的有兩組人,一組是來自軍方裝備開發總部的樣本采集團隊,而另一組就是我們研究人員。”
“直到出發的那天,我們才知道,為了這個項目,國家建造了一艘大型科研飛艇,目的就是讓我們懸停在霧層上空進行無縫連接的采集和研究工作。”
“懸停在霧層上?這太危險了吧,為什麽不能采集之後再送去研究?”
“霧的樣本離開霧層五千米以上就會迅速分解成純水,純得毫無研究價值……不過喝起來口感倒是挺不錯,比那些什麽純天然山泉水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噫!老爸你真的喝了?”蘇小熙頓時全身就是一抖。
王鏡舟點點頭,露出了些懷念的神色,繼續說下去。
“那艘飛艇當時叫‘天宮’號,我們搭乘著它從錦城出發,在空軍的護航下一直飛到林芝上空。那裡是霧層的反擊敏感度較低的區域,只要不以過高的速度接近,它便不會主動來攻擊你……當時我們是這麽被告知的。”
“我們懸停在離霧層1500米的高度上,用吊艙派出了樣本采集小組。”
“在軍方之前做的測試中,這種溫和的接觸方式不會引發霧層的反應,至少不會有劇烈的反應。”
“但是我們錯了。”
“當他們剝離第一塊樣本時,整個霧層就像是活過來一般……就像你們剛才在電視上看到的那樣。派下去的第一小組一瞬間就被吞沒了。視頻圖像當時就斷開了,但他們死前的慘叫聲持續了足足五秒鍾。”
身邊的女人皺了皺眉,蘇小熙低呼一聲捂住了嘴。她們都不知道王鏡舟有過這樣一段經歷
“我們馬上丟棄了吊艙,上升高度脫離了。”王鏡舟歎了口氣,“我以為實驗會暫時中止,但是馬上就傳來消息,半小時後下降高度,派出第二小組。”
“我馬上提出了反對,認為這是草菅人命的行為。但是我們的身份終究只是協助人員,對軍方的行動沒有任何插嘴的權力。半小時後,第二小組下去了,一個都沒有回來。”
“接著是第三小組,第四小組。他們做了各種嘗試,但沒有成功。”
蘇小熙從他的表情裡明白了,“沒有成功”的意思就是“沒有生還”。
“直到第五小組更換了一個更冒險的方式……他們將吊艙上的吸管箱背負在采集人員背上,懸停在霧層上100米的高度,然後再將他們緩速懸吊向霧層,並且將采集量控制在每次1立方米,這才沒有引發霧層的自衛機制。即便如此,五個人裡回來的也只有兩個。”
“那一天,我們看著23個人在身邊死去,
包括采集小組的組長在內。而這23條生命換回來的,是兩立方米的霧層樣本。” 他將視線投回了電視上。田甜正微笑著說道,“但是我們也明白,在大局面前個人的安危永遠是是次要的。畢竟我們只有四個人,而這個指揮中樞負責的區域內,我們還有近五十萬的戰友正在奮戰,每時每刻都有人在死去。四個人和五十萬人的選擇,換成是我也會選擇五十萬人的那一邊。”
“戰爭就是一個天平,衡量生命與利益的天平。利益高過生命時,生命便被放棄。”王鏡舟沉默了片刻,“我相信犧牲者是已經做好了覺悟前進的,而我們的領導者並沒有心安理得地享用他們的犧牲。”
“值得欣慰的是你們最終擺脫了險境,同時為一線部隊的後退集結爭取到了近三十個小時的寶貴時間。”
唐若涵轉移了話題,“你們遇到了這麽大的危險,親人一定會很擔心。你們會告訴他們自己在戰鬥中遇到過的危機嗎?”
洛天羽笑了出來,“我是同化者福利院長大的,想講也沒地方講的。福利院裡就一個從小到大的室友,他現在也在西南前線上戰鬥著,對危險的理解比我深多了,用不著我講。”
楊不惑立刻把胸一挺,沐浴在身邊眾人敬仰的目光中。
“我是不說的。我小時候父母就因為原種生物去世了,妹妹也高度感染一直沒醒過來。”巴特爾搖了搖頭,露出了些惆悵的表情,“家裡只有收養我的舅舅舅媽,他們為我操太多心了,我不想讓他們過多再為我擔憂了。”
“這孩子。”舅媽擦了擦眼角。
“我們倆情況稍微特殊一些。”田甜說著和田蜜對視了一眼,笑了笑,“我們報軍校的事情沒和家裡說,我爸一直以為我們報的國家音樂學院。他知道的時候我們已經拿到offer了。”
“他當時超~生氣的。”田蜜也笑。
“他並不希望你們從軍?”
“事實上熟悉我們的人根本不會想到我們會選擇參軍。 無論是我們的家庭環境還是接受的教育真的和軍隊沒有哪怕是一點的關系。”
“確實,當我去了解你們的家庭情況時,可以說是……非常出乎意料。”唐若涵道,“我們先通過一個短片來了解一下她們的家庭。”
畫面切換了,唐若涵和王鏡舟在鏡頭中相對而座。字幕上打出了王鏡舟的名字和頭銜,“天舟通訊技術集團總裁,董事局主席”
“知道自己的女兒瞞著自己報軍校的時候您是怎麽想的?”
“很生氣。或者說用驚怒來形容更貼切一些。”王鏡舟維持著平常接受采訪時的表情,淡淡地道,“我設想過很多她們會做出的選擇,也提前為她們做了些準備。但是她們的選擇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臥槽?!”楊不惑大張著嘴,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巴特爾的舅舅和舅媽一下子瞪圓了眼睛,像是剛才認識一般看著身邊坐著的兩姐妹。林琳的母親還沒有理解情況,有些疑惑地看著巴特爾的舅舅和舅媽。林琳苦笑著看了看呆若木雞的弟弟一眼,在母親耳邊低聲解釋了一下她們家的情況,老人家頓時手就按在心臟上急促地呼吸了兩口。
兩姐妹沐浴在身邊眾人看熊貓般的眼神中,隻得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你們別這樣看著,有點不好意思。”田蜜縮了縮肩膀,“跟平常一樣就好了嘛,跟平常一樣。”
“我覺得不管是誰,突然知道自己身邊認識的人其實家裡有一兩百億美元的家產時,都沒法淡定的。”洛天羽從電視上斜開眼吐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