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著激動的心情向各位宣告,在我國首都的防禦戰役中,我們取得了最後的勝利。近4000萬原種生物於此役中被我軍殲滅……”
“我軍正發起全面反攻,已經收復……”
已經是上午的十點,全國各大城市的供電已經逐步恢復。電視上,戰役結束後的首次新聞發布會上,發言人用激昂的聲音,對著全世界的媒體發出了勝利的宣言。人們在目睹了那神跡般的奇景後,發出了熱烈的歡呼,整個國家陷入了歡慶的海洋。
而王鏡舟無法像旁人一樣歡呼,即使他也為這巨大的勝利而滿心喜悅。
他在等待一個電話,或是一條簡單的信息。
但……他所等待的始終沒有到來。
他將手伸向桌上的手機,然後頓了頓,最後像是下定決心一樣,撥打了田甜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他皺了皺眉,又撥給了田蜜。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他按著手機屏幕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調出了洛天羽的電話按了下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也許他們現在還在結束任務的整備中。或許只是太過疲勞,需要好好地睡一覺。他這麽說服自己,然後給白翎撥了過去。
她的電話並沒有人接聽。
王鏡舟默默地放下了手機,去摸手邊的茶杯。心神不寧中,茶杯被他碰到了地上,在清脆的碎裂聲中變成一地殘渣。
白翎默默地看著手機上的未接來電,在椅子上將自己縮成了一個團。
她此刻身處密雲園區的天狼星科技分部,已經在這裡呆了近三個小時了。天狼星科技在收治洛天羽之後,便立刻將他放進了急救艙,並立刻開始緊急手術。但直到現在,仍然沒有任何消息傳出。
她驚恐於他的安危,但是更加驚恐的是,她的意識忽然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為什麽自己會如此驚恐於他的安危?
只是因為……他很好用?
受到家族傳統的影響,她從小就放棄了同齡孩子們的人生軌跡,在少年軍校封閉與嚴苛的環境中度過了漫長的六年時間。在那裡她們學習很多甚至是成年人都不會涉足的知識,政治、經濟、軍事。
而她也不是一個只會依靠家世的紈絝子弟,相反,她的優秀在整個學校的教員中都得到普遍的承認。得益於這個學校特殊的推薦,她在進入空軍指揮大學之後僅僅兩年,便以在校學員的身份獲得了成為軍事科學院見習研究員資格的機會。
她毫無懸念地通過了考試,事實上各軍事院校的畢業生在畢業時能夠得到所在高校向軍科院推薦的概率不足3%,而通過遴選的概率更低,在這個基礎上僅有1%。
雖然她獲取資格這件事這其中多少存在一些特殊因素,但軍事科學院絕不是一個收納無用高官子弟的垃圾場。相反,在其中既有顯赫家世,又有領域建樹的可以說大有人在。如果自身沒有出類拔萃的能力,軍科院那些不看人臉色的泰山北鬥是絕不會容忍廢物長期存在的。
事實上最初她在軍科院的處境並不算很好。她提出的攻擊機特種作戰理論在初期便受到了研究者們的廣泛質疑,甚至出現整個小組討論中所有人都在反對與批判這一“不切實際的,烏托邦式的空想”。但她用堅定的態度與強力的手段始終推進著這一項目,
但始終苦於沒有合適的人選而一再受到否定。 而她身居高位的父親與爺爺始終對此保持著沉默。
在她苦惱萬分的時候,來自一位落魄朋友的一條消息為她打開了希望的大門。幾乎是在接到信息的當晚,她便做好了前往江城的準備,甚至毫不猶豫地停下了自己手頭上正在做的一個重要項目。
他與她的第一次見面算不上是特別愉快,因為他提出了一些讓她覺得有些過分的要求。他本人的同化率只是剛剛達到招飛資格,按理說連本部錄取希望都沒有,居然還用一種傲慢的“要就一起要不要就一起不要”的姿態想帶上另外幾個同樣夠不上資格的人。但本著無雞鴨也可的想法,她還是壓住了想要掉頭一走了之的想法。
在之後的日子裡她無數次地慶幸自己做出了正確的決定。
如同她的項目中闡述的攻擊機特戰部隊的職能一樣,他們一次次身陷絕境,一次次絕地反擊,創造的戰績如同聚光燈下的鑽石一般光芒閃耀無比奪目。
軍事科學院正視了她的理論。
空軍本部接受了她的理論。
共和國軍海軍航空兵也開始嘗試以她的理論選拔精英建立類似的部隊。
一切都在向著她期望的目標前進,借由洛天羽他們立下的一個個重大功績,作為領導者的她以同僚無法相比的速度在短短兩年間由中校成為上校,不出意外在首都戰役後的功臣表彰裡將會晉升為大校。
她是個有野心的人,夢想在自己的生涯中能夠坐進那座至高無上的天極殿,和自己的爺爺一樣成為最高權力者的一員。為此,她幾乎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事業上,一度成為軍科院研究員宿舍的常客。
並不是沒有人追求過她,無論是看中她的家世,前途還是容貌,想要為自己掙得一個入她眼的機會的男人多如牛毛。但他們沒有一個成功,甚至沒有一個讓她有一點動心。
“那誰家的兒子還是算了吧。壓根一點男人的感覺都沒有,除了懂點玩弄權術之外我看不出來他還有哪點好的。問題是他也未必能玩的比我好到哪去。他沒有成為上位者的才能,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這是見過當時的治安系統議政委員家的長孫之後,她回到家對爺爺與父親說的第一句話。
白建國除了苦笑之外無話可說,之後也不再過問此事。
對於洛天羽,她始終認為自己將他當做身邊最為可靠的人來看待。他從未讓她失望過,哪怕她下達的指令連她自己都覺得簡直是將他們向死地裡送。
她已經習慣了身邊有這樣一個人,帶著她的希望出發,帶著她的期待回歸,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也能微微一笑然後毫不猶豫地前往。
唐若涵曾經和她半開玩笑地說,她和他的關系就像是原始社會裡,男人出門狩獵,而女人在家等著他滿載而歸。
有時她也會想,如果這家夥不是個同化者,說不定自己會考慮他一下。如果他是人類,便有著自己期望的一切素質。
強大,機智,堅韌,以及最重要的,遠大的前途。
但他終究不是人類,而且他身邊已經有了不可取代的女人。於是她也就笑笑,將這想法拋諸腦後。
不像社會的精英階層,軍隊的高層系統足夠了解同化者們為這個國家付出的犧牲,故而對他們都抱有足夠的尊重與重視。但現行的體制無法讓他們跳過校官與將官之間的那道龍門,他的軍人生涯注定會結束在大校這一級別。
而這對於她的野心來說,是根本就不相稱的高度。
所以他不可能是與她相配的對象。
但明明已經將理由都梳理得這麽清楚分明了,在這一刻她依然像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子一樣,因緊張無措而微微顫抖。
她的心裡像是忽然缺掉了一塊重要到關乎生命的東西,而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麽,隻覺得這不對,不應該是這樣。
走廊的門響了一下,向兩邊滑開了。林嶽年走到她面前,面色十分嚴肅。
在她因為不好的猜測而臉色慘白之際,林嶽年說道,“暫時穩定住了,但總體情況十分不妙,必須立刻轉去亞洲總部。”
“用你能聽懂的說法,他的胸腔被重度擠壓,包括心臟在內的大半器官已經失能,現在是靠著醫療艙的浸入式流體維生系統替代體內的循環能力,但這堅持不了很久。很快他剩余器官的代謝也將徹底停止,到那時即便流體維生系統能讓他的身體活著,他的意識也再也不會恢復,只是活著而已了。”
“我明白了。”白翎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按你們說的做吧,手續我馬上去走。”
“好的。”林嶽年點點頭,“我即刻通知海都方面做好接應準備。”
二十分鍾後,洛天羽的維生艙被裝載上一架垂直起降式運輸機,向南飛去。白翎在停機坪失魂落魄般地目送著他消失在天空中。理智還是戰勝了想要陪著他一起前去的想法。
他們為這個國家做出了最後的貢獻,而現在她必須在官方層面去為他們爭取最大的,也是最後的利益。
那是她的戰場,也是她唯一能為她們最後辦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