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蜜深深地呼吸了一次，捏緊了拳頭想要站起身，再次被田甜阻止了。

　　“其實這件事情，你即使不說，我們也不會知道。但是你既然選擇告訴我們這件事情，必然是有些目的的。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開誠布公。”

　　白翎看著她們，沉默了一會，繼續說道，“本來在我們的計劃中，作為趙委員的代表，趙立宇應該徹底出局，由我們的人接手他們在天舟的影響力。但天狼星集團的介入出乎我們意料，趙委員犧牲了他培養的親侄子平息了他們的雷霆怒火，同時也讓出了他們在天舟的全部份額。實話實說，天舟這部分在計劃中本來作為執行人的我應得的利益，而我原本準備向你們坦白一切的時候，用某種代理的方式將其中的一半……也就是天舟12%的股權轉交給你們，作為利用了你們的賠罪。這樣你們持有的部分加上你父親持有的部分，足夠對公司裡任何反對的聲音形成絕對壓製。”

　　“但是現在這部分被天狼星集團拿到了手裡，所以我什麽都沒法給你們了，只能像現在這樣向你們坦白一切。有點沒臉沒皮，但是還是得硬著頭皮來。畢竟這次的事情我沒有決定權，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就是不讓你們蒙在鼓裡。”

　　田甜和田蜜都沒有接話，三個人沉默著視線互相交錯。

　　過了片刻，田甜開口道，“老板你的意思我們明白了。但這件事情對我們傷害真的很大，不是補償的問題……讓我們自己想想吧。”

　　“好的。”白翎知道這件事不可能這麽快就得到諒解，於是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

　　“對了……天狼星為什麽會介入，你們有頭緒嗎?”她抱著一點點希望隨口問道。

　　田蜜聽到這句話，瞳孔頓時一縮，身體頓時像是要發起攻擊一般地繃緊了起來。白翎不是戰鬥人員，看不出這裡面的門道，但田甜在一瞬間就察覺了，適時地將手搭在了她肩上，不著痕跡地向下壓了壓。

　　“要說跟天狼星的關系，老板你要更好一些吧。畢竟你可是他們的大客戶。”田甜輕描淡寫地將這個問題帶了過去。

　　“也對。”白翎笑了笑，消失在了門口。

　　“你剛才很生氣啊。”聽到外層大門關閉的響聲，田甜看向了妹妹，“要不是我剛才按住你，你都要動手了吧?”

　　“我忍不住。”田蜜的拳頭緊緊地握著，“那女人根本不知道她的所作所為帶來了什麽……”

　　“讓他不得不選擇借助天狼星集團的力量?”

　　田甜冷不丁地一句話頓時讓田蜜原本充盈的怒氣煙消雲散。她的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姐姐，有點結巴道，

　　“為……為什麽……你會知道?”

　　“你忘了，我的房間就在露台下面啊。”田甜露出了困擾的表情，沉默了一會還是說了出來。。

　　“蛤??你居然偷聽??這……這簡直……太差勁了！”田蜜頓時臉紅了起來。就算是親姐姐，他們後面幹了什麽那可不是她應該聽到的。

　　田甜無辜地攤了攤手，“誰會猜到你們半夜不睡覺跑去樓上看星星?”

　　在田蜜因為窘迫陷入暴走狀態前，她適時地將話題拉了回來。

　　“讓他放心，我會嚴守這個秘密。從現在起，我會和你一樣，用生命去保護他，至死方休。”

　　“這是我們欠他的，必須要還。”

　　田蜜目光複雜地看著她，心中一時轉過千般思緒卻不知道如何說起。

　　“不用告訴他我知道這件事情，你們像平常那樣和我相處就好。”田甜笑了笑，“不然他一定會很困擾……而我也是。”

　　說著，她收回了與田蜜對視著的眼神，走出了房間。

　　“你又是這樣……”田蜜微微低下頭，用自己才能聽得到的聲音喃喃自語。

　　在深邃的星空上，有五塊直立的透明晶體方尖碑成x型懸浮在空間裡，外圍四塊的表面刻印著發光的天狼星四大部門的徽章，而中央更為高大的那一塊則是洛天羽曾經見到過的那個咬尾之蛇。

　　宇宙的背景上，巨大的天狼星alpha輝光四溢，圍繞著它們緩緩旋轉。

　　在同一個時間，四塊方尖碑下面出現了半透明的人影。

　　“現在就亞洲二號基地受到未知敵人襲擊一事進行再次交流。”

　　“是否追蹤到目標身份?”重工部門的發言人首先詢問。

　　“關於這件事，我們有個有意思的發現。”林嶽年的前方代表科技部門發聲的是個女性，“上一次我們冒險催動初始之圓，其中得到了一些零碎的高環位信息。這其中，就有著這個蜘蛛型武器的殘缺介紹。”

　　“延展武裝，這是一系列應用於行星地表戰鬥單位的外延式作戰組件，類似於現在人類一般士兵普遍裝備的步槍。這個六足式的武裝具有強大的機動性和攀附能力，多應用於崎嶇地形和山地作戰。”

　　“蜘蛛軀體是延展武裝系列中泛用性最強的平台，它能選配的武器系統多如繁星。我們遭遇的這個型號比較特殊，特點上應該是具有范圍干擾與反製能力，弱化攻擊而強化防護的類型。”

　　“關於它有一個壞消息。從我們獲取的資料來看，獲得這種武裝完整資料的技術位階是……六環。”

　　“六環?”防務部門的發言人聲音凝重，“這很不妙。我們現有的武器，無論在役的還是建造中的，可能連她的護盾都無法打破。”

　　“沒錯，所以給你個算不上安慰的安慰吧。從這台機體對比我們掌握資料中的情況來看，它更像是一個骨架平台配上一組低級別武裝的臨時造物，勉強算四環半吧。可能是出於技術掌握不全的原因，也可能是因為機體本身安全協議對駕駛員的保護。”

　　她在所有人面前展現出了完整版延展武裝的形貌。

　　“你的安慰從來都會讓人更沮喪，雖然我確實很慶幸不用現在就面對這東西。”防務部門發言人語氣不變地低沉。“但有一個疑問目前我們還無法得到解答。”科技部門發言人將畫面聚焦到了蜘蛛的上半身，在那裡的是全身附滿黑鱗，面部被遮擋住的駕駛員。“我們從p2那裡得到了一個很有價值的消息，襲擊發生前夜，他曾經在首都國際機場疑似見到過一名AHO核心成員。通過對延展武裝駕駛員的體貌特征進行對比，其數據有99.33%與這個人重合。”

　　林鶴萱的照片和生平被投射在了蜘蛛的一角。

　　“我剛還覺得有些熟悉，原來她就是那件事的生還者。”防務部門發言人迅速地閱讀了文檔。

　　“看來你的裡面有熟悉這件事的人在啊。”工程部門的發言人看了他一眼。

　　“她的經歷不算重要，重要的是她兩年前還是共和國海軍的在役士兵，一個同化程度僅有23%的再普通不過的同化者。通俗易懂地說，這種武器不是為人類設計的。之所以叫延展武裝，就是因為它的運行是基於駕駛員本身提供的高強度運算能力，是駕駛員意識的延伸與強化。以六環級別延展武裝的複雜程度，人類的神經系統在接駁的一瞬間就會被上千倍過載的信號徹底紊亂，最好的情況也是在0.1秒之內腦死亡。”

　　“所以你才說這玩意比起智能化外骨骼來說更像步槍。”重工部門的發言人若有所思。

　　“事實上，我不覺得她還能被稱為‘人類”。”防務部門的發言人點了點她身上遍布的鱗片問道，“我們現在有這樣的技術嗎?將人類提升到這種程度?”

　　“如果有的話，這場戰爭早就不用繼續下去了。”科技部門發言人微微搖頭。

　　“那大概只有一種可能性能說得通了，無論是這個級別的武器，還是這個……人。”重工部門的發言人推了推眼前疑似是眼鏡的單片設備。

　　場內陷入了一片沉默。

　　“需要詢問‘它’嗎?”良久，防務部門發言人打破了沉寂。

　　“同意。”

　　“同意。”

　　工程部門與重工部門發言人先後表示了讚同。

　　“雖然我覺得已經沒有必要問了，但這件事情，不親自聽到，大概你們也不死心吧。”科技部門發言人歎了口氣，“我也同意。”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中央刻有咬尾蛇的方尖碑開始微微地閃爍。

　　過了片刻，閃爍的光芒穩定下來，一個中性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腦中浮現。

　　“我在聆聽。”

　　“向您致敬。”四名發言人同時微微彎腰表示尊敬。

　　“我們想就某件事情向您尋求答案。”

　　聽過他們提出的問題後，流光在咬尾蛇的環上流動了兩圈，然後聲音再次響起。

　　“你們的猜測屬實。”

　　除了科技部門的發言人，另外三人的表情都發生了微微的變化。

　　“您不再信任我們了嗎?”防務部門發言人低沉著聲音道。

　　“鑒於人類社會思潮變化的緩慢進展，我已下調你們所選擇方式的權重評價。對你們的支持仍將繼續，但不再是唯一的。從現在起，你們將有一個競爭對手。他們也會通過其行動對人類造成的影響，進而讓我調整權重判斷。哪一方更接近終點，我就給予更多支持。”

　　“他們的做法可能會導致人類的內部分裂，到時候也許在戰爭結束前，人類社會就會從內部崩潰。”防務部門發言人試圖挽回，“我們會采取更加積極的手段進行乾預，還希望您對這個決定再考慮一下。”

　　“人類文明是否崩潰我們並不關心。如果這個種族連內部都無法團結起來，那麽他們連關鍵的那一步都不可能邁出去，更不用談遠航星空。 他們將在無限的內鬥中消耗完資源，然後自我滅絕。這種文明我們已經見過太多。”

　　“而我們為什麽要將寶貴的時間投入在這個連自己的初始星系都未曾踏足的原始種族，為什麽允許你們使用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從一開始你們就十分清楚。”

　　“我希望……你們沒有忘記。”

　　“銘記於心。”四個人同時彎下腰。

　　中央的方尖碑上的光芒消失了。

　　“它是對的。”科技部門的代言人沒有對被那個存在的話語撼動精神，而是冷靜道，“我們本來應該成為人類文明的指引者，給他們足夠自保的技術，教他們如何接受新的事物。但看看現在。我們變成了文明的保姆，除了保證他們能苟延殘喘一般地存續，別的一概不聞不問。那試問我們存在的意義為何?我們成立這個組織的意義為何?”

　　“你的思考模式太接近於它了，這會讓你忽略掉太多人類社會本土化的規則與習慣。而這些不是短時間內能改變的，我們需要更大的影響力。”防務部門發言人反駁道。

　　“不，是你的思考模式還局限在‘人類’的軀殼裡。”科技部門的發言人緩緩地說道，“請不要忘記了，什麽是‘關鍵的那一步’。”

　　說完，她的身影消失了，代表天狼星科技的方尖碑黯淡下去。天狼星重工與天狼星工程的代表也沒有停留，直接切斷了聯系。

　　“‘關鍵的那一步’……那才是最難邁出的一步啊。”

　　防務部門的發言人歎了口氣，身影也消失在星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