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羽在床邊坐下，心中感覺有些什麽堵得難受，但又無法說出口。

　　他最初認識兩姐妹的時候，曾經以為她們的父親是一位成功的同化者。這讓他相信著這個世界上的同化者雖然生活不易，但依然有不用賭上生命也能走上人生巔峰的路。後來知道她們的身份之後，又想著，即便是繼承的方式也好，至少作為同化者而言，她們還有能夠站在社會上層的可能性。

　　但現在他突然發現，其實……根本就沒有這樣的路。

　　他本來想說，難道除了接受就沒有別的路走了嗎?

　　但是他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知道這就是事實。他不過只是一個依靠戰場才能體現價值的人，離開了戰爭可以說一無用處。而恰好這個海都，便是整個共和國離戰爭最遠的地方。

　　身在首都的白翎並沒有幫助他們的能力，或者說幫助他們的代價之大是她所不願意付出的。而既然姐妹兩已經決定了放棄，他便沒有和田蜜說這件事，沒必要讓她的心情毫無意義地變得更糟糕。

　　“連她們自己都能想得開，我這又是何苦煩惱呢。”他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枕頭蒙在頭上，栽進了被子裡。

　　第二天田蜜她們依舊早早地出去了。洛天羽正準備叫上巴特爾一起出去轉轉，手機忽然響了一聲，進來一條信息。

　　“在海都吧?你們的新玩具正在這邊改修，要不要過來看看?”

　　會發這種信息的人不用說，自然就是肖衡了。

　　正好洛天羽還沒想好要怎麽和巴特爾說兩姐妹的事情，便答應了下來，免得大個子總是用那種說不明白的眼神看著自己。

　　他們禮貌地謝絕了管家派車送他們的好意，步行到最近的地鐵站。

　　他們順著畫有同化者分流線的通道走著。通道並不一樣寬，供同化者行走的區域寬度是人類區域的三分之一左右。人類在左，同化者在右，臉上是同樣的行色匆匆。熙熙攘攘的人群沒有眼神接觸也沒有表情，偶爾和他人的目光對上便會立刻撇開視線。

　　雖然法律要求各行其道，但是人們並沒有很嚴格地去執行。經常有人類會圖方便越過地上的那條線走進另一條道上，而走在自己道裡的同化者們則小心地避讓他們。地鐵的車廂裡也是一樣，擁擠讓警戒線分隔開的區域被人們無視了，人類與同化者都擁擠在一起。這個時候與人類接觸的同化者會自然地背過身體，避免讓自己的面部朝向對方。這些都是防止異常情況感染他人的措施，也是一種法律意義上規避風險的行為。

　　傳染他人的案例一旦被坐實，首先便要追究同化者這一方的“安全措施”是否執行得當。如果在這一步上被判定有過失，那麽接下來就只能等待法庭判決。絕大部分同化者都不可能支付得起高昂的和解金，所以牢獄就是他們唯一的去處。

　　“戴口罩的人越來越多了。”巴特爾看著通道兩側上不斷滾動投射的房產廣告，淡淡地說。

　　“總得保護自己。”洛天羽微微地歎了口氣。

　　旁邊有幾個人類眼神不善地抬起頭看了一眼他們，又看了看他們胸前掛著的身份牌，又低下頭去。

　　洛天羽將這一幕收在眼裡，沒有再說話。

　　地鐵站出口就在天狼星亞洲的總部前，他們剛走進展館大廳，天狼星集團ai熟悉的聲音便響起在耳邊。

　　“洛天羽中校(巴特爾少校)，歡迎你們的到來。已經確認您和我處肖衡主任的會面預定，

現在將為您導航前往。”　　“蛤?”兩個人都愣了一下，異口同聲，“我什麽時候升級的?”

　　“系統於昨日上午14:28分更新此信息，數據來源為共和國軍人事檔案數據庫。”

　　“沒想到是從你這裡先知道的，你還真的是全知全能啊。”洛天羽笑著搖搖頭。

　　“很抱歉破壞了你們的驚喜。”AI完全沒有抱歉之意地說道，在他們的視網膜中投入指向的箭頭。他們上次過來的時候巴特爾並不在場，所以他是第一次體驗這個技術，頓時好奇心爆棚，和AI問這問那地交互起來。

　　場館裡還是一如既往的火爆，來來往往的人群體驗著，選購著各種新奇的科技設備，驚奇的讚歎聲和歡笑聲不絕於口。

　　“你們的銷售額一定很可觀。”

　　“用你們的話來說，民用設備銷售連我們收入的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更多的只是向大眾彰顯我們的存在感。我們的設備不提供給任何第三方進行銷售，每個國民ID號碼也僅限購買一件同型號產品，不和你們的本土企業競爭民用市場。畢竟，如果我們真的進軍科技行業，我們有把握在一年內讓全世界所有的競爭者退出市場。 ”

　　“老實說，在別的地方聽到這話我大概會笑，但是聽你們說出來我就覺得有點恐怖了。”巴特爾很認真地問，“所以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統治世界?”

　　“在公司未來的一百年發展規劃中暫時沒有這個方向的考慮。”AI也用非常認真的語氣連續反問道，“難道坐在家裡等錢上門不香嗎?為什麽要自己費力去管理?把經營世界需要花費的資源用於自身發展，難道不是價值更大?”

　　巴特爾無言以對。

　　“你真的是AI嗎……”洛天羽有種捂臉的衝動，“要不是知道你，聽這個說話模式我絕對不會想到對面居然是個人工智能。”

　　“我就將這視作讚美收下了。”

　　他們沿著箭頭走到了上次的中央升降機位置。和這次不同，他們進入升降機之後，樓層數字就開始飛速降低，直到-31才停下。

　　肖衡正靠在電梯出口的門前，玩著手裡的終端等著他們。

　　“你可真是忙啊，一會在首都，一會在海都。”洛天羽一見他就笑道。

　　打過一段時間交道之後，他們和這位天狼星的技術高層也比較熟稔了，說話也不像之前那麽禮貌但有距離。

　　“比你想的更忙，前幾天我還在華府特區呢。”肖衡翻了個白眼，“天生勞碌命，沒法。”

　　“說的像整個天狼星就你一個技術高管一樣。”巴特爾也笑。

　　“你怎麽不說我是一個人砍成十幾瓣，全世界滿處跑呢。”肖衡切了一聲，帶著他們通過了封閉門，走進一條筆直的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