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浩大戰役的第一波進攻在天色將明時到來。
5點15分,指揮中心裡最高執政官與所有的議政委員全部入席就坐。為了確保決戰武器“太陽風暴”的萬無一失,林嶽年這次坐鎮在天狼星基地中,僅通過全息投影出席。
白翎將戰場態勢圖更新到指揮中心中央的全息顯示上。
“5點02分,馬池口自動化防禦陣地與肖家河方向進攻的敵方突擊群接觸,目前被觀測的指揮級群落已達到131個。同時,竇店自動化防禦陣地與石樓鎮方向進攻的敵方突擊群接觸,目前被觀測的指揮級已達到91個。我方集結的有生力量正在按預案繼續向東收縮至後沙峪、亦莊一線。”
“5點10分,永定方向的敵主力突擊群越過西區防禦壁最終防衛線,進入雷場。目前已觀測到指揮級群落223個,數量仍在增加中。”
“參謀小組的意見?”白建國問道。
“參謀小組認為北區與南區的進攻目的主要還是以牽製與阻擋我方機動力量支援西區為主,只需要讓自動化防禦陣地拖延即可。空軍及海軍艦隊的火力投射能力應全力投入對西區的支援。”
“就這麽辦。”
西部防禦壁,嚴陣以待的士兵們看到了他們畢生難忘的景象。防禦壁的前方是縱深達十七公裡的雷場區,更遠的位置則是壁外的市區。像是洪澇爆發一般,黑色的潮水從對面的建築物漫了出來,淹沒了它們所到之處的每一片土地。而在防禦壁後,遍布全市區的各種遠程打擊火力在這一刻全部解開了限制,整座城市像是覺醒的凶獸一般咆哮著,震動著,將密布天空的流星火雨降下在黑色的潮水中。
而這道潮水的寬度是令人難以置信的30公裡。即使爆炸幾乎是以雨點般的密度傾瀉而下,但仍然有大量的原種生物存活了下來,衝進了雷場區裡。隨著各式輕重地雷的轟鳴聲,地面上炸出了一條肉眼可見的火線,黑色的潮水推進的速度也為之停滯了片刻。
防禦壁後方平台密集排列的加榴炮陣列開始射擊,炮彈在十七公裡外雷區的邊緣形成一條火線,盡力將踩進雷區內的敵人與後續的部隊割裂成兩個部分。而設置在防禦壁前方斜面上的倒懸式炮塔也開始對被踩過失效的雷區密集開火,高爆穿甲彈從近百米的高空呼嘯而來,毫無死角地從上方擊穿盾衛龍無法護住的身體。
付出了慘重傷亡後,一部分長棘獸終於推進到它們的射程內,向牆體射出了穿甲型的棘刺。這些摧金裂石的尖銳飛行物速度極高,硬度又大,能輕而易舉地擊穿主戰坦克的裝甲。但是在接觸到防禦壁外懸浮的藍色光幕的一瞬間,便像是射進了高黏度的膠水裡一樣,速度頓時大大降低。當它穿過光幕撞擊到牆體的外部裝甲層時,只在上面留下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淺淺凹坑,便以自由落體的速度墜向地面,而後敲擊在防禦壁梯形的基層斜面上遠遠彈開。
這給了士兵們極大的信心。一開始目睹蟲潮的恐懼震驚淡去了,所有人都專心致志地投入了戰鬥崗位。在猛烈的火力打擊下,地面被蟲群的殘屍碎塊覆蓋得嚴嚴實實,而此刻還沒有一隻蟲子真正觸碰到防禦壁。
“西4區、5區、6區、9區斥力場盾波動值達到22%。”白翎報告道,“探地雷達發現12處異常震動,深度75米,距離51公裡,正在向4區至9區以30km/h的速度接近中。已按預案命令戰略轟炸機投擲鑽地彈。
” “是不錯的方法,可惜提前暴露了。”白建國冷笑一聲。
這就是數天前與洛天羽小隊共同執行獵殺任務的中隊遭遇到的情況。通過地道網絡,追獵者成功埋伏了被誘導進入伏擊區的獵殺任務部隊,並且成功擊落了7架護航攻擊機。但它們最終還是功虧一簣,不僅失去了散布霧層的指揮級,還讓洛天羽他們成功帶回了敵方具備挖掘地道網絡能力這一致命信息。
人類立即做出了應對,以令人咂舌的效率在整個防禦壁的基座下增設了8組探地雷達陣列。四架最為先進的H19C戰略轟炸機擔負了這一投彈任務,它們從遙遠的奉天起飛,每架飛機內置的彈架上掛載著三枚體型龐大的炸彈。起飛之後,它們緩慢向上爬升高度,最終到達了12000米的高空。這裡是雙方的製空單位都很少到達的高度,它們通常都在海拔5000-8000米的位置交戰。
H19是北方聯盟TU160型戰略轟炸機仿製的本土化型號。它們潔白優美的身姿在陽光下升上天空,如天鵝優雅地收斂翅膀。張開的機翼由後掠角35度收回至55度,翼下四台加力渦扇發動機逐漸噴射出更長的焰流。片刻後,它們的前方紛紛出現了突破音障的錐型雲團。
在各戰區空中管制的指揮下,擔負製空任務的殲擊機群紛紛開始移動,壓製或驅逐這四架龐然大物前進航路上的阻礙。人類在高空上擁有的優勢被發揮得淋漓盡致,當轟炸機群進入承德上空時,飛行員甚至未曾聽到過一次照射報警的聲音。
在豐寧上空,機群轉向西南方,以一條地圖上筆直向南的切線向這12條推進中的地道網絡飛去。而西側防禦壁周邊空域已經成為雙方爭奪製空權的焦點,五個航空師接近400架戰機毫不間斷地輪換投入作戰,始終將對方空域控制范圍抵擋在防禦壁70公裡以外。
也許是運氣不湊巧,也許是對方發覺了這四架通常難得一見的先進轟炸機進入戰場的目的所在,當他們接近投彈區時,正好遇上了敵方新的一輪攻勢,而這次有近200隻魔鬼魚集中在這個方向上投入戰場,一時間將這個空域的守備機群壓製住了。
雖然殲擊機群還在堅強地與遠超己方數量的敵人交戰,但這並不能扭轉轟炸機群的航路被切斷的危險情況。他們的投彈時間都經過精確計算,炸彈鑽入地層爆炸的時候,其爆心位置正好落在隧道挖掘的尖端。早一些或者晚一些,都無法達到最佳的攻擊效果。
魔鬼魚與人類的殲擊機不同,它們無論是武裝的發射次數或是自身的滯空時間都有更加明顯的優勢。直到目前,人類還無法知道一隻魔鬼魚發射高能激光的極限次數是多少——通常在采集到這個數據前,它就擊落了交戰的對手,或是被對手擊落。這個區域內雖然還分布著其他的人類殲擊機群,但一小群一小群增援的添油戰術面對可以進行覆蓋式照射的對手顯然是白給的行為。他們需要重新集結,構成局部優勢後再一舉推進。
但投彈時機將會錯失,如果等待這個區域的製空權重新回歸,很可能敵方已經將地道網絡推進到危險的距離內。這意味著有一部分敵人能夠躲開從天而來的火力覆蓋,以地為盾進入到足以發揮它們威脅的距離。
共和國在購買這型飛機之初就重點考慮過突破原種生物空中防禦網的任務,它的飛行區域高於魔鬼魚的升限,而本土化之後財大氣粗的軍方更是以成本增加50%為代價,給它的機腹增設了近1厘米厚的晶態實體鍍層。這讓它不再只能倚仗高速與高空保證自身生存。即使在投彈期間受到數隻魔鬼魚的持續照射,它都可以在最佳速度投下載彈,而後再加速脫離。
但對面的數量不是幾隻,而是200這個恐怖的數量。這200束激光集中攢射的熱量甚至可以將航母的飛行甲板熔穿。
“紅沿,天河呼叫。我們的任務區域已經受到致命威脅。是否需要我們強行突破?如果需要,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轟炸機編隊的大校指揮官對戰區空軍指揮部發出了詢問。他是轟炸機師的師長,也是一名功勳卓著的飛行員,為了確保任務的成功,他不僅挑選了手下經驗最豐富的機組來執飛這次任務,而且自己也親自掛帥飛在編隊長機位置。
而這是他近三十年來執行過的無數任務中,遇到的最危險的狀況,用絕境來形容也絲毫不過分。
但他沒有詢問‘是否可以放棄任務’,而是‘是否需要強行突破’。
那麽他們準備好了什麽自然也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