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識到一件事情。

　　他們接下來的護衛中隊，居然是由學員組成的。

　　而這批學員兵居然要陪著他們去執行危險程度最高的任務。

　　那邊田蜜已經興奮地和她的朋友們打起了招呼，而洛天羽則是拉著領隊的少校到了一邊，滿臉疑惑道，“不是，你是哪個學校的教官嗎?帶的這批都還是學員吧?怎麽被派到我這邊來了?沒搞錯嗎?”

　　“我不是教官，我是44師132團的。”少校一看洛天羽難以置信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說什麽了，頓時一臉的無奈，“我是臨時提上中隊長的，原來的中隊長在張家口戰死了。這個中隊的成員差不多都換了兩撥了，實在是沒有人了，才把學員補進來的。”

　　“132團啊。”洛天羽露出了些懷念的表情。

　　“西雙版納那次我飛第一波次。”少校笑了笑，顯然是知道洛天羽曾經參與過那次戰鬥。

　　實戰就是最好的淘汰與選拔機制。他能從如此混亂的戰場上生存到現在，實力自然是出類拔萃的。這一點洛天羽不懷疑。但是將學員編進執行重要任務的部隊裡，可見空軍一線人員的傷亡已經到了承受的極限。

　　“你們隊裡有經驗的飛行員還有多少?”洛天羽問道。

　　“我和另外一個長機。”

　　“磨合程度呢?”

　　“四個人有半個月左右，另外六個是這次新調來的。”

　　洛天羽倒吸一口冷氣。他忽然想起來，先前他們的護衛隊有五到六機都是犯了完全不該犯的錯誤而被擊墜，而結合現在的情況來看，其實很可能上次的中隊也和現在是同樣的情況。

　　他頓時就猶豫起來。自己執行的任務有多麽危險，從每次和他一起出擊的部隊傷亡率上就有很清晰的體現。

　　這一數據即使在運氣最好的情況下，也從未少於50%。

　　“他們的作戰經驗如何?”

　　“這個……”少校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微妙。

　　“第一次實戰?！”

　　田蜜目瞪狗呆，下巴都要掉下來了。田甜雖然維持著表情，但眼神也滿滿地流露出“你特喵的在逗我”的意思。

　　“不是啦，開戰之前我們也有到西南那邊參與過小規模的戰鬥實習。上個月本來我們還在正常上課的，後來學院緊急動員所有通過中級教練機課程的學員改裝實戰機型參戰，比我們小一屆的都頂上去了。”田蜜熟識的一個女學員弱弱的舉手解釋。

　　“這開玩笑呢吧?”田蜜一下就裂開了，“他們知不知道你們壓根就勝任不了這種任務啊?”

　　“別這麽說嘛，我們都知道你們很厲害，但我們也能幫上一點忙的嘛。”另一個女學員性格稍微強一些，而且成績也還挺不錯，聽了她的話頓時就有些不太樂意。

　　其他的飛行員們沒說話，除了幾個已經在前線上打磨過一段時間的飛行員面色如常之外，另幾個剛剛補充進來的學員也都有些忿忿不平的樣子。

　　“別誤會，她不是嫌棄你們，純粹是為你們擔心。”田甜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示意她停下，真誠地說，“我們執行的任務從來都很危險，被指派給我們護航的編隊出現傷亡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們的未來還有很多的可能性，如果真的死在這裡，我們會感到很難過。”

　　聽田甜這麽一說，他們的表情就緩和了不少。

　　“我們都有實戰經驗，而且也做好面對死亡的心理準備了，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的！”那個性格稍強的女學員像是宣誓一般大聲說道。

她是這幾個新進學員中最有威信的，同時也是唯一一個由學員擔任的隊長。其他的幾個新學員也都面露堅毅之色一起點了點頭。　　洛天羽正好回來看到這一幕，頓時頭就痛了起來。他更加希望自己能盡量帶著這些剛上戰場的原同學們活著回來，而不是讓他們為自己去死。而初次面對這種從未見過的宏大戰場時，人會緊張是自然反應。這種狀態下，思考能力與判斷能力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然後犯錯。如果不是這種場合，犯錯還有很大的可能性補救。

　　但和他們一起出擊，任務的容錯率幾乎是殘酷的0.

　　他們的機體維護整備已經完成，坐進駕駛艙一打開系統，作戰計劃便跳了出來。鑒於他們的獨立性，指揮部隻給出目標，航路，支援力量配置，行動方案一概由任務部隊自行決定。

　　不過在這種全線打成一鍋粥的情況下，敵方的防線沒有什麽漏洞可抓，自然也沒有什麽複雜的戰術安排了。在這種情勢下，起決定作用的只有一點，就是聯合作戰的諸兵種間配合的默契程度。

　　升降機首先將他們四機推上了防禦壁頂端。他們按照指示起飛到3000米的位置懸停，等待護航中隊的匯合。

　　沒過幾分鍾，戰術地圖的下方出現了三個四機編隊的藍色箭頭，頻道裡傳來了對方的通訊。

　　“403戰術攻擊中隊集結完畢，請指示。”

　　“收到。即刻起貴部暫時編入獵殺任務部隊，無線電呼號變更為獵衛1-3隊。我隊呼號為獵手1-4號，友軍標識已同步。”田甜回復。

　　“明白。”

　　403中隊在事前已經了解了他們的任務與職責所在，匯合後便排出倒v字陣型，將洛天羽小隊保護在中央，向香山方向飛去。

　　馬雯婷是第三小隊的長機，也是剛才向田蜜表達不滿的那個學員。她的三名隊員都是江城攻擊機學院的同班同學，雖然並不是她原來的小隊同僚，但彼此之間關系都挺不錯，配合得也算默契……在模擬器上。

　　此刻她雙手握緊在一起，深而長地呼吸，想要克制住身體的顫抖。如同她說的，她們確實有實戰經驗。但是那只是為地面部隊提供火力支援的任務，就像洛天羽他們第一次上戰場一樣。真正致命的追獵者，對於她來說僅僅是模擬器中的一個存在。

　　她腦中不斷地複盤著模擬器上的戰鬥訓練，強迫自己回憶所有的戰術動作與應對措施。當她的腦內擊落了最後一隻追獵者後，她感到自己的緊張緩解了一些，信心回到了身體之中。

　　“婷姐，我感覺田蜜說的有點道理，我們是不是有點過於樂觀了啊。”

　　小隊的通訊頻道裡，2號機錢佳佳有點忐忑不安地說道，“我聽顧念隊長說，一周前和他們出任務的514中隊活著回來的就三個人啊……還都是老兵。”

　　“不經歷危險，我們也沒法鍛煉自己吧?”馬雯婷一聽，眉毛頓時豎了起來，有點嚴厲地回答，“紀錄片你們也看了。他們幾個能到今天這個地步，不都是刀山火海下磨出來的嗎?換成我們就不行了嗎?”

　　錢佳佳縮了縮腦袋不吱聲了。

　　“獵衛各機注意，我們已進入黃區。間隔3500，分散隊形前進。1分鍾後進入紅區。”

　　中隊長武帥帆的聲音出現在頻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