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這個側臉屬於誰了。
李海峰小隊的精確射手,前共和國海軍深潛滲透部隊成員,“海妖”林鶴萱。雖然她現在時尚潮流的樣子和身穿戰鬥服的時候大相徑庭,但他自信不會認錯。
他們隻相處過短暫的時間,對彼此說不上有多了解。但他們在這段短暫的時間裡經歷了殘酷的戰鬥,讓他們構築起了能夠交托後背的信任。至少洛天羽是這麽認為的。
如果在正常的狀態下,他大概會去和對方開心地打個招呼。
但現在顯然不行。她可能是涉及一場傷亡慘重的恐怖襲擊的危險分子,激進同化者人權組織的成員。此時此刻正受到共和國軍方的全力追緝。
而她卻近乎是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這裡。連自己都能認出她來,共和國無孔不入的社會監控系統絕不會對此無動於衷。
“怎麽了?”田蜜奇怪地問道。
“突然想吃m記的薯條。”洛天羽面無表情地走開了,下了樓直接急走向m記。一進店裡,他便四下尋找起那個身影。店面並不算大,裡面坐了些什麽人一眼就能完全看清。但好像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錯覺一般,他從門口走到最深處,卻連一個同樣衣著的人都沒有看到。
這讓他頓時警覺起來。他相信自己的觀察能力,也確定自己看到了一個身材相貌與她相仿的女孩子進了這個店。但現在這樣的一個人憑空消失了。他嘗試著用感應視角去尋找她,但詭異的是,目之所及的位置居然連一個同化者的節點都沒有。
這讓他頓時懷疑起自己的判斷來。再次確認之後,他終於承認自己應該是看錯了,於是默默地去櫃台買了包薯條離開了。
“口感沒有K記的好。”巴特爾嚼了嚼眉頭就皺了起來,“有點軟,而且很油……放太久了吧。”
田甜和田蜜同時表達了拒絕。田甜更是直言,“你想吃這個還不如去外面的店,在機場裡吃純屬給自己找堵。”
其實洛天羽並不喜歡吃這個,此刻也只能苦笑著一根根吃下去。
M記後廚。
林鶴萱取下掛在脖子上的一塊已經黯淡且出現裂紋的晶體,眼神微微地變了。
“這就是來自高位的注視嗎……該說是好運還是倒霉呢。”她看著晶體的碎片在手中裂解成光點,不由得歎了口氣,“雖然我確實期盼著再見你一面,但可不該是這種場合啊。這下可好,提前消耗了一次,搞不好計劃又要變動了。”
她身上那套潮流的衣服已經換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M記員工的製服。
掛著店長胸牌的一個男人走了過來,對她點了點頭,“執行官閣下,撤離工具已經準備好了。離狼之眼下一次注視到這裡還有二十分鍾,所以我們必須立刻進行隱蔽。可能會有些不適,請您諒解。”
“沒事,辛苦你們了。”林鶴萱的表情恢復了冷淡的樣子,她接過店長遞過來的一套黑色鬥篷裹在自己身上,跟著他到了一個不大的食品箱前。店長打開箱子,裡面除掉一些放在外層的偽裝用物品,中間僅留下了一個不到一人大小的空間。如果不是打開查看,不會有人想到就這麽個旅行箱大小的冷藏箱還能放下一個人去。
她深深地吸氣,然後像是要將積藏在費力的空氣全部排除一般長長地吐氣。然後她跨進了箱子裡,用近乎於縮骨功一般的奇特技能將自己塞進那個狹小的空間。店長看得眉頭直跳,但還是一言不發地啟動了那套鬥篷上的溫度控制功能,
然後蓋上鎖死。 這個小箱子就在這裡一直安靜地放置到夜幕降臨。在凌晨時分例行運送雜物的車輛到來時,她已經在箱子裡呆了超過7個小時。狹小的環境無法移動,只有聲音能從箱子外面傳來。裹在體表的冷凍裝置將她的體溫維持在和周邊相同的16度,這已經接近人類血液循環停止的極限。但只有這樣,才能避免引來那雙無所不在的狼之眼。
但這種程度的黑暗,寒冷與封閉與她曾經經歷過的相比已經算不上什麽了。
她安靜地閉上眼睛,蜷縮著,等待著,回味著這種熟悉的感覺。
箱子被搬上了車,駛入了安全檢查通道。當班的工作人員例行公事地掃了一眼屏幕,既沒有異常的物品輪廓也沒有熱源信號,便隨意地放行了。
車輛一開上高速公路,她的眼睛立刻睜開了,警覺地將視線投向了上方。雖然她的眼前只是近在咫尺的箱蓋,但她的眼神卻像是聚焦在遙遠的天空中一般。掃視了兩遍之後,她動作迅速地推開箱子站起身來,將鬥篷翻了過來披好。她的眼前投射出了一幅平面化的地圖,實時地顯示出現在她所在的位置。就在她行進路線的十幾公裡外,標注著一個紅色的點。
她將箱子裡的東西擺好,抹掉自己容身過的痕跡,然後走到後箱門前,蹲下安靜等待。
在高速路上,一輛車正悄然變道進入這輛廂式貨車的前方。前車緩緩地降到略低於貨車行駛的速度,當貨車司機準備變道時,卻發現有一輛貨車正在旁邊,。他有點煩躁地按了按喇叭讓對方讓路,卻沒注意到後方一輛敞篷的40越野車已經靠到了他的車尾。
林鶴萱打開後門,看了一眼駕駛員。李海峰小隊的技術兵“雷管”正坐在駕駛座上,一手抓著方向盤,一手舉起來向她揮了揮,在接近90公裡的時速中還維持著他那副玩世不恭的大叔笑臉。
確認了對方的身份後,她毫不猶豫地向車外一躍而出,激烈的風沒有對她的動作造成絲毫影響。她伸出手抓向車頂架。一聲金屬碰撞的尖銳聲音響起,車頂架居然在她手中整個地凹陷了下去。 雷管嘶地吸了一聲冷氣,踩動刹車遠離前方的廂式貨車。前方的兩輛車迅速地加速離開了,高速路上又恢復了通暢。
“還沒完全適應新的力量啊。”雷管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已經被捏得完全變形的頂架,又看看已經坐在後座上看著自己的手直皺眉頭的林鶴萱,調侃道,“這麽可愛的女孩子徒手捏爆鋼管總給人一種金剛芭比一般奇妙的違和感。”
“你很煩。”林鶴萱攤開自己的手看著。在那裡,一層金屬黑色的魚鱗狀結構正在迅速褪去,不到兩秒就顯露出她原本白皙的手掌。剛才那足以拉斷正常人手臂的衝擊在她手上居然沒能留下一絲劃傷的痕跡。
“別在意,一開始控制不住力量的時候有點煩躁是正常的。”雷管不以為意,繼續道,“來的路上還順利嗎?”
“不順利,我在機場遇到p2了。他差點發現了我,我只能用那個躲過了一次。”
“居然是那小子?這還真是不幸……看來行動方案得更改了。不過也不算什麽大事,我們有做預案。”雷管點點頭,“按照預定計劃,你的延展武裝會在明天運進來。多肢體神經信號切變現在能熟練掌握了嗎?”
“可以,就是接駁的時候大腦接收到的信號會有些紊亂,過了就好了。戰鬥技巧方面我已經練習了很多次,不會出問題。”
“真可靠。那就拜托你了。”雷管笑著對她比了個大拇指,“畢竟這次是要深入到他們的本陣裡,不動用超規格的力量還是很難成功的……即便首領在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