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戰鬥進入第42小時的時候,海潮般的原種生物突擊群終於推平了擋在他們前方的一切阻礙。噴發火雨的自動化防禦陣地在消耗完彈藥後成為巨大的地雷,在原種生物踏過它們時紛紛自爆。西側防禦壁7公裡縱深雷區埋設的數十萬枚各型地雷被一枚不剩地踩爆。
盾衛龍們與兵蜂們終於觸及了防禦壁的基座。它們開始用自己的肢體與尖銳的頭部鑿擊覆蓋著裝甲層的牆面,順著梯形結構的斜坡向上攀爬。很快,它們密集地布滿了30米以下的基座層,令人牙酸的敲擊聲雨點般持續不斷地響起在整面防禦壁上。
雖然它們理論上來說不具備突破基座層裝甲的破壞能力,但金屬畢竟存在疲勞程度。在承受密集而長時間的打擊之後,難以確保它面對更強的衝擊力時還能一如既往的堅固。後續的兵蜂們開始向土層下挖掘,尋找這座高牆的結構底端。長棘獸們終於到達了它們的有效拋射陣位,密集的棘刺不再是無用功地投向具備斥力場盾防護的牆壁層與火力層。而這一次,人類驚訝地發現,以往單純依靠自身的鋒銳破壞目標的骨質棘刺發生了變化。
棘刺的首段依然是頗具穿透力的鋒利骨質,但中段卻變成了會在落地後爆炸的晶化棱柱。劇烈的爆炸開始在牆後出現,數個自動化火箭彈發射矩陣被垂直貫穿,晶體棱柱直接貫入彈藥艙室。彈藥殉爆的蘑菇雲不斷地出現在被棘刺覆蓋的區域,整個防禦壁西區的天空彌漫著厚重的濃煙。
“西區5個垂發矩陣被摧毀,另有7個受損,損管部隊正在緊急搶修。”白翎報告道。代表首都要塞狀態的全息投影放大到了西區,原本一片綠色的設施縮略圖此刻有一些變成了紅色,而更多的則是黃色。
“直射火炮將所有具備曲射打擊能力的目標優先等級調整至一級。北區與南區就近的設施統籌到西區,始終保證西區牆下有滿區段的火力打擊水平。”
“是。”
北區與南區此刻也並不輕松。幾乎與西區同一時間,原種生物的潮水也在自爆的火焰中越過了最後的自動化防禦陣地,抵達了防禦壁的下方。至此,這座城市的三面已經完全陷入包圍。在後沙峪與亦莊兩線上,集結著的六個集團軍也在他們的防禦陣位上受到了猛烈的衝擊。
天空中開始出現密集的黑點,數十隻的蜂群領主在它們的殺人蜂群衛護下向前推進。在它們身後,更多的追獵者五五成群,排成V型陣列越過蜂群領主編隊,撲向籠罩在一片藍色光幕中的防禦壁。
人類的防空系統立即做出對應。中程防空導彈首先從市區升起,越過高牆迎頭衝向追獵者們。面對導彈在前方炸出的無數彈片,追獵者們隻做出了有限的閃避,仍然維持著突防隊形向前衝鋒。這一輪打擊便擊落了近三十隻追獵者,接著防禦壁上方安設的十幾個野戰防空導彈陣地開始從轉輪式的發射艙中流水般不斷將導彈投入天空。在近十秒的時間內,升空迎敵的導彈便超過了來襲追獵者數量的兩倍之多。
這種不計成本的飽和打擊令擁有優越機動性的追獵者也難以應對。這種專門應對追獵者的野戰防空導彈雖然射程較短,但機動性卻出奇的優異。追獵者們的陣型終於被擾亂了,它們開始做出大幅度的機動,試圖閃避迎頭或是追尾的導彈。
隨著最後一枚導彈在目標的腹部炸裂,剩余的二十幾隻追獵者終於飛臨了防禦壁的1000米內。對它們來說突破這段距離只需要幾秒鍾,
而只要飛過這片牆壁,便可以俯衝而下,突入那些給它們造成巨大傷亡的遠程火力陣地。 但它們的視覺器官突然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景象中。
失去了視覺定位的情況下,它們依然有其它手段來保證自己對環境的感知能力。
但這並不是無縫切換。在它們更改感知器官的一秒鍾內,十公裡的區段上,十門1130近防炮塔同時揮出了火鞭準確地掃到了它們的身上,密集的穿甲燃燒彈輕易地撕開甲殼,將它們攔腰斬斷。
然而它們的消耗換到了蜂群領主發動攻擊的機會。在防空炮火專注在追獵者身上時,在數十米高度低空接近的殺人蜂群紛紛向下俯衝,撞擊在沒有斥力場盾防護的基座位置。它們絲毫不顧及周邊密集的友方單位,將自身的強腐蝕性液體大塊大塊地潑灑在基座表層的裝甲板上。
刺耳的燒蝕聲中,裝甲開始溶解。兵蜂們的螯開始有效地挖開變軟的鋼鐵,即便它們自己沾上腐蝕液後也會被不分敵我地溶化,但龐大的數量足以填補掉這些微不足道的損失。
“西4、7、8、9、10區塊,基座層第一道裝甲帶被突破。預計它們從複合材料層挖到第二裝甲帶還需要1小時20分。”白翎報告道,“南3、4、6區塊、北1、2、3、5裝甲帶均出現破損預警。”
白建國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中央的首都要塞防禦情勢投影。他正看著另一個位置,防禦壁更西的那一片無盡的迷霧中。雖然人類的一切探測手段已經失效,但依然可以根據源源不斷湧出的紅點來估算那裡聚集著,前進著的敵軍數量。
目前敵方已經在城下消耗了近20%的兵力,最先發起攻擊的第一梯隊近200個指揮級群落已經幾乎完全被摧毀。殘屍碎塊甚至將讓地面都肉眼可見地增高。而後繼的友軍毫無遲滯地踏過還未完全死去的同類,沉默著繼續衝鋒,然後被不知何處飛來的炸彈變成碎片送上天空。
蜂巢思維在此刻體現出了對戰爭的絕佳適性。毫無停滯,毫無猶豫,毫無退縮。它們甚至不會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沉默著向前,死亡,向前,死亡,向前。
南側與北側防禦壁上,所有的防禦單元也都投入了戰鬥。雖然他們面對的敵軍數量遠少於西側防禦壁,但是在敵人已經填滿了全部戰線寬度的情勢下,他們在同一時間面對的敵人其實並沒有因此減少,只是增援力量能持續多久的問題而已。
而他們並不確定這面牆能不能撐到消耗完敵人的增援兵力。
隨著時間一小時一小時地過去,幾乎所有的牆壁區塊在要塞防禦情勢投影略圖上都由綠色轉變為了黃色。這代表著防禦壁基座層內建的四條複合裝甲帶已經被突破兩條,情勢已經不容樂觀。
“對方仍在西側持續增兵,確認觀測到的指揮級群落達到323個。”白翎的臉上首次出現了緊張的神色,“西區防禦壁下的遠程打擊單元已經有45%失能,我們對50千米線和30千米線的火力遮斷快要失效了。”
“還沒有猛獁的蹤跡?”
“還沒有。”
“看來我們的對手也不相信我們只會準備這麽些手段,在等待我們打出王牌。”白建國歎了口氣,“可惜除了王炸,我們手上的牌確實不如人,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詢問參謀小組的意見吧。”
不需要確認,白翎很清楚老將軍要詢問的是什麽意見。
片刻後,她深深吸了口氣,用強行鎮定的語氣,向白建國道,
“參謀小組認為殺傷區已經飽和,建議啟動計劃……太陽風暴。”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還是微微地顫抖了一下。
白建國拿過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整理了一下筆挺的製服,然後正了正軍帽,緩緩站起身。
所有的議政委員們都將視線投注了過來,等待著白建國即將說出的,他們都知道是什麽的那句話。
“我謹代表共和國軍最高軍事決議小組……”
他的語速緩慢而重逾千斤,令白翎的呼吸都變得有些不暢。巨大的緊張感帶來無法壓製的戰栗,從她的頭頂慢慢地流淌到全身。
“共和國軍各總部及各大防區,首都防禦戰役參謀小組…………”
即便是位居權力頂峰的人,在生死存亡面前依舊會本能地感到緊張。委員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心跳微微加速。
“向共和國最高執政官暨最高軍事決議小組組長,共和國最高議政會,進行提議……”
最高執政官原本雙手交織托於腮下的姿態變了。他挺直了腰背,目光如炬地看向白建國,雙眼中精光流露。
白建國與這位至高領導對視了兩秒,像是要下定決心一般最後停頓了一下,然後用貫穿全場的聲音,向著共和國的所有決策者們,堅定地說道,
“啟動‘太陽風暴’計劃。”
最高執政官凝視著這位老將軍的眼睛。這位年過七旬的老人此刻眼中迸發出的光芒如同熱血奔湧的青年一般,那是拋卻了一切顧慮與猶豫,做好了一切準備,攥緊了拳頭準備將全身的力量賭在一擊之上的,覺悟的眼神。
他輕輕點了點頭。
“開始表決吧。同意者請舉手。”
這是最為古老的表決方式。舉起的手不僅代表一個態度,在這時也是將自己手握的龐大力量與命運,徹底交托到對方手中的信任。代表著不同利益集團的他們有著無數明爭暗鬥,但在國家存亡的時候,他們仍然選擇堅定地彼此支持。
委員們緩慢但整齊地舉起手。
白建國舉起手。
最高執政官舉起手。
“表決結束。泛亞洲共和國最高議政會,全票通過共和國軍最高軍事決議小組的提議。”
“即刻起,啟動太陽風暴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