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級調查官點上了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環境淨化系統在他身邊形成了一個過濾循環，沒有讓任何味道離開他身邊1米的空間。

　　“前往世界盡頭的第一次躍遷成功之後，政府和教會都十分重視，組織了一支先遣調查隊對環境進行初步勘測，並且為接下來的觀測站選定安全的建設位置。”

　　“先遣隊到達後，充分評估了黑洞的影響范圍，並且按照我們平常觀測黑洞的操作標準選定了建設位置。”

　　“但星門與觀測站落成之後，一些奇怪的現象開始發生。觀測站的傳感器經常會報告自身與星門的相對位置出現向黑洞方向無規律的輕微位移，且幅度一次較一次大。但是檢查星系內坐標系的時候，卻發現觀測站好好地處於它原本的坐標上，一絲一毫都沒有移動。

　　“這不合常理。”洛天羽皺了皺眉。

　　“當時天環教會就有專家提出，這裡可能受到黑洞影響，是一個空間結構不甚穩定的位置。但我們在空間理論領域的探索還比較有限，只能用現有的結構模型來對這種狀況進行解讀。這些數據送回首都的‘世界盡頭’研究小組本部之後，各方面都集中了最強的技術力量對這個情況進行分析。”

　　“最終他們得出了一個結論。涉及原理部分的東西我就不講了，用你聽得懂的話來說吧。”

　　“‘世界盡頭’並不是我們知識體系中能解釋的東西。它只是看起來像個黑洞，並且具有黑洞的一部分特性，所以我們才會一開始做出了錯誤的判斷。但也有可能只是我們對於黑洞的了解太過於淺薄——總之，它不是我們理論知識中能解釋的黑洞。”

　　“它的活躍程度很高，會以固定的速度擴張自己的邊界面。和我們認知中黑洞最為不同的部分，就在於它居然能影響空間維度。我們對它投擲的探測器均在接近到一定距離時變成了二維化的……某種存在物。我無法形容那是什麽樣子，但……它變成了某種能夠在絕對平面上完全體現出構成的……”

　　他的用詞開始有些混亂，洛天羽完全可以理解他現在的狀態。

　　因為他自己的大腦比這位調查官的語言更加混亂。

　　維度理論即便在聯盟科學界也屬於十分前沿的位置，比起正經的研究，倒是更多地出現在文藝作品中。也只有追隨天環之獸的教會一直在堅持投入人力物力堅持研究這些高高在上虛無縹緲的東西。看來這位所在的第8處是搞這方面研究的?怪不得他也是天環教會的高級教士……或許高級教士才是他本來的身份?

　　洛天羽這麽想著，趕忙製止了對方變得完全超出自己理解范圍的講述，

　　“您直接告訴我結論吧。”

　　“結論就是，它正在一邊擴張自己，一邊將我們的世界整個吸進去，它就像我們給它起的名字一樣，是真正的世界盡頭……我們已知的所有國家，所有文明，所有世界的盡頭。”

　　洛天羽一下有點沒反應過來。當知道“世界末日”這種重大的危機時，他反倒有點毫無實感。就像是在看一場快餐式電影，或者一台劇情爛俗的表演。

　　“我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麽，事實上他們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我甚至以為壓根是愚人節或者什麽惡俗的整人節目，還狠狠地嘲笑了那個人一番。”

　　“但看看你面前吧。”

　　高級調查官指了指環繞著洛天羽的全息投影。派出的偵察船在各個方向上發回了拍攝的視覺信息，拚合起來形成了一張相對完整的圖景。

　　即便他們已經離這個黑洞十幾光年之遙，但拚合出的圖景也只能窺視到這個無法形容的偉大巨物的冰山一角。

　　物體，光線，空間，維度。一切都被這個巨大的天體吞噬，沒有什麽可以逃脫。

　　它的核心區域存在一個陰影，周圍環繞著一個新月狀光環。而洛天羽他們所在的位置與光環呈現出近70度的角，這才得以通過觀測到光環進而確定它身後的那一片無垠的漆黑正是巨型黑洞，“世界盡頭”的本體。

　　“你覺得它有足夠的能力毀滅我們的世界嗎?”

　　洛天羽沉默了許久，微微點了點頭。很奇怪地，即便知道了這件事情是真的，他也沒有顯出太多的慌亂失措。宇宙天體的變遷在時間尺度上往往是以百萬千萬年計算，對於這種太過於遙遠的事情，他無法抱有太多的緊張感。比起世界毀滅，他現在更加關心田蜜的情況。

　　她在哪裡，是否平安。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腦中出現了越來越多奇怪的記憶。而在那段記憶的最後，他失去了自己最心愛的人，以一種他絕對無法接受的方式。

　　“所以我們距離世界毀滅還有多少個世紀?”他聳了聳肩隨口問道。

　　大概是看出了他在這件事情上毫無緊張感，高級調查官凝視著他的眼睛，用十分鄭重的語氣說道，“聯盟政府正在高度關注我們本次任務的進展，我們的成敗與否將影響他們的判斷。目前的消息是，他們正在著手準備全聯盟進入‘長夜將至’緊急狀態。”

　　“長夜將至?”洛天羽一下沒想起來這個已經生僻但聽起來就極其不妙的詞語。

　　高級調查官苦笑了一下，“是的，長夜將至。”

　　一陣寒流突然從洛天羽的頭頂貫穿全身。他無法控制地打了個寒顫，難以置信地盯著高級調查官。

　　國家最高緊急狀態:“長夜將至”。

　　上溯到星球剛剛成為一個統一國家的時候，這個狀態在歷史上僅出現過兩次。

　　首次發布這個命令是在聯盟尚未踏出自己的母星，遭遇小行星撞擊危機的前夕。那一次天環之獸拯救了這個種族，讓他們得以生存下去。

　　而第二次則是他們與星海中第一個遭遇的軍事帝國發生戰爭時，對方以優勢軍力向首都星系步步緊逼，並對佔領區的國民進行徹底的種族清洗。而那一次他們借助遺跡中得來的技術與全民同仇敵愾的氣勢扭轉了局勢，再次得以發展壯大。

　　這個命令的發布代表著國家甚至是整個種族即將遭遇滅亡危機。即便在與女皇國的戰爭到達最激烈狀態時，政府都未曾發出這個命令。

　　“還有多長時間?”他問了同樣的問題，但這次語氣無比認真。

　　“在‘世界盡頭’保持現在的速度擴張的前提下，在它輻射出的引力不變的情況下，114年後我們的首都星將被吞沒。514年後，整個漩渦星系不複存在。這裡只剩下唯一的天體，沒有生命，沒有文明，什麽也沒有。”

　　洛天羽下意識地咽了下口水。

　　他們的平均壽命是星系時間的200年左右，這說明他們在有生之年便能目睹世界的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