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輪到王鏡舟瞠目結舌了。
雖然他對軍事方面的事情不是特別了解,但是多少也能接觸到一些普通人了解不到的信息。近衛級這三個字代表的含義,他還是了解的。
“不會是運氣好吧?還是有別的因素?”他下意識地質疑道,就差沒把“作假”兩個字說出來了。
“記錄儀不會騙人的,空軍總部第一時間就研究過了。他們可不是能糊弄過去的。”田甜看出來父親的想法,認真道。
王鏡舟思考了片刻,讚同道,“如果真的是這樣,倒是當得起一句天縱奇才。”
“其實我們三個人一開始和他的差距很大,是他想出辦法讓我們變得更強。而且當時老板要的只是他一個人,我們能夠被整體選拔為實驗小組,也全是因為他在這件事情上的堅決態度。”田蜜道,“他堅持要給我們三個人平等的機會,否則就不會去。”
“如果他當時放棄了我們自己離開了,那麽今天……”
她歎了口氣,“我們的名字就會和那犧牲的35個同學列在一起。”
王鏡舟默然片刻,微微點了點頭。
“如果你是想報答他,會有很多方式,不一定要是戰鬥。”他還想勸說一下,“他應該也很關心你的安全吧,你在戰場上也許會更加讓他分心。”
田蜜搖搖頭,“報答?這種事情我沒想過。他是一個為了戰場而生的人,而我希望能在他身邊見證他成為傳奇的過程。而且……”
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一個好女人僅僅在男人的身後支持他是不夠的。如果她有能力,應該和她的男人站在一起,握著相同的武器並肩戰鬥。”
王鏡舟一時說不出話來。田蜜的臉和被他深埋在心底的那個她一瞬間重合了起來。
“你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從低谷裡和你一起站起來的人,而不是一個陪著你一直在失敗中沉淪到死的安慰。”當債務纏身的自己向她提出分手的時候,她這麽回答道,
“只要你不放棄,我就會一直和你站在一起。”
否定的話到嘴邊一下說不出口了。他將臉埋進手中,過了好半天才低聲說了一句,
“真的是你的女兒啊。”
田甜和田蜜相視而笑。
“我還沒同意呢,笑那麽早幹嘛。”他沒好氣地說道,“本事這麽強,還不是沒保護好你。”
“這事倒怪不得他,他一個人拖著一大一小兩隻追獵者呢,沒死就算是本事大了。”說到這裡,田蜜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眼鏡,“至於我受這個傷,是因為我們從來沒有被告知過指揮級有這樣的能力。事實上,我們很可能是第一例活著將這個情報帶回來的飛行員。”
“你就護著他吧。”王鏡舟瞪了她一眼,然後想了想,又問道,“你想讓我現在拿什麽態度對他?”
這大概算是過關了,田蜜暗地裡松了口氣。
“當剛剛知道就好啦。”她歪著頭想了想,又道,“別太嚴格就行。”
王鏡舟皺著眉頭想了想,感覺這個問題不比經營一個跨國集團容易很多。他無奈地搖搖頭,帶著一點寵溺的意味道,“行吧行吧,我看著來吧。”
田甜見田蜜對他使了個眼色,剛準備去開門叫外面兩個人進來,門忽然被推開了。
“老板?”田甜大吃一驚,“不是說下午有會嗎?”
“半途翹了。我爸主持的,沒關系。大不了回去被他罵幾句。”
白翎微微喘著氣回答道,
身上規規矩矩穿著她的中校常服,看來真的是會開到一半趕來的。 她走到床邊,和站起身的王鏡舟握了握手,做了自我介紹。
王鏡舟早已知道她的身份,自然也不會露出什麽埋怨的意思——至少表面上不會。
“實在沒想到王總您會這麽快過來,我以為您最早也會是明天到。”白翎也是個很靈活的人,這時候姿態也擺的很低,“我安排了車過來接他們出院,如果您還沒來得及安排住宿,就和您女兒他們一起先住到我的園子去如何?那裡條件應該還能讓您滿意。”
“謝謝。那就叨擾了。”說著,王鏡舟叫來等候在門外的秘書,和他耳語了幾句,讓他取消之前訂的酒店。
田甜把門口的兩隻也叫了進來提行李。洛天羽心情忐忑地走了進來,和王鏡舟作了自我介紹。想到田蜜剛才的囑咐,他也不知道要怎麽表現出“剛剛知道又不要太嚴格”的樣子,只能不多說話,上下打量了他兩眼,盡量讓表情柔和,嗯了一聲點點頭。
一個第一次見女兒男朋友,一個第一次見女朋友的父親,兩個男人對視了片刻,一股莫名的尷尬氣氛洋溢開來。
“走啦走啦。再不走後面過來住的那位大佬要趕人了。”田蜜感覺自己再看下去要受不了了,趕忙尬笑著插進了兩個人之間。
洛天羽一手提著行李,另一隻手自然地扶住了田蜜的左臂。
與此同時,王鏡舟也自然而然地扶住了田蜜的右臂。
“……”白翎默默地側開頭去。
田蜜頭上頓時冒出汗來。田甜的微笑頓時僵硬在臉上,她看了看巴特爾,大個子毫無義氣地低頭看著手機,雖然手機連鎖屏都沒解開。在這種尷尬的氣氛中,他們登上了白翎帶來的商務車。
王鏡舟的秘書沒有和他們一起,在得知老板的去向之後,他便自行前往公司在首都的分部。他們險而又險地避過了首都下班高峰的大堵點,還算是順利地到達了白翎的園子。
“廣梁大門?這裡以前是官宦人家嗎。幾進院?”王鏡舟在門前抬眼看了看,問道。
“四進,皇朝時代時是陸軍大臣的別院。”白翎笑道,“怪不得田甜上次來這裡的時候對這些人文類的東西感興趣,看來受您的影響不少。”
她打開了門,院子裡面有一個同化者和一個人類服務員在迎候著。巧得很,同化者居然還是洛天羽他們上次見過的那個女孩子。
面對著洛天羽他們怪異的眼神,白翎還是維持著親切的笑容,對王鏡舟道,“之前您女兒他們住在這邊的時候,服務員們都會提前放假。因為您這次過來有些突然,我臨時召回了幾個家在首都本地的工作人員。請您放心,她們的專業素質都很高。”
“老板姿態放這麽低啊,我都有點感覺毛毛的。”田蜜附在洛天羽耳邊嘀咕道。
“這個姿態一大部分是為我們做的,一方面是想盡量尊重我們的意見,得到你爸爸的首肯之後再來做這個節目。而另一方面大概是一種對自身實力的展示,讓你爸爸能相信以她的能力不會虧待我們這些為她工作的人。”洛天羽點點頭,看著像個導遊一般講前講後的白翎,“可以看出來老板確實看重我們,也在用心為我們考慮,而不是單純地把我們當下屬看。”
田蜜看了眼父親,點了點頭,“這個我明白。雖然我老爸是有錢,但是一等官二等商,在層面上和她們家還是有差距的。”
園子裡的大廚也回來了,晚上操辦了一桌不大但頗具特色的首都菜。
王鏡舟經商多年,在處理人際關系上還是駕輕就熟。他與白翎從民間通訊行業前景聊到軍事通訊技術發展,而白翎也展現出了她知識面的廣度,對王鏡舟的話題也是來者不拒,見招接招,都能說出個有條有理的想法。
這倒是讓王鏡舟有些驚訝,白翎的年齡比之田甜姐妹也大不出許多,但眼界和見識都令他感到出乎意料。
這是一個才華橫溢的將門虎女。若是她的仕途順利,再加之家族的助力,日後也必然是一方手握重權的大員。他心中暗暗做出了判斷。
他已經感覺到自己沒法勸說兩姐妹放棄軍隊生涯,所以言語中隱隱帶上了一些試探的意思,想看看白翎是否能夠在足夠的利益交換下讓她們從一線退下去。而白翎則委婉的表示他們四個人現在都在高層眼中,退下去會引發一系列的問題。
這些話以洛天羽他們的閱歷還不能聽得明白,但王鏡舟理解了她的意思,只能暗自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