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戰機場上一片忙亂。攻擊機群降落在屬於自己的停機坪上,飛行員們在機艙中聽取戰鬥簡報並等待補給完成。
“這次你們將搭載製空裝備出擊。”
指揮中心的這句話頓時炸了鍋。
“這怎麽可能?”
“我們是對地作戰的,這不是去送頭嗎?”
“這不是45團的事情嗎?他們不是製空部隊嗎?”
“已經沒有45團了……是嗎?”陳港生問道。
頻道裡頓時一片寂靜。
“是的。45團已經在早先的出動中遭遇近一百隻追獵者的空中突擊群,無人生還。”聯絡員沉默了一下,回答道,“現在整條黃河防線全部都面臨著你們剛才看到的情況,沒有互相支援的余力了。你們是河曲地區唯一還能出動的大隊,能否為地面軍隊多爭取一些時間只能指望在你們身上了。”
“這是個自殺任務。我們在追獵者面前撐不了太久的。”陳港生歎了口氣,“雖然想這麽說……但是說了也沒用吧。他們既然派我們出去,不可能沒考慮到這一點。”
“……是的。我很抱歉。”
“那這大概就是最後一次通話了吧。”陳港生看了看艙外,地勤人員正對他打出補給完成的手勢。
對面沒有回應。
“那麽,再見了,祝你好運。”
這句話本是每次他們出動時,聯絡員會對他們說的話。但這次他先說了出來。無他,是赴死之人對生者的祝願。
攻擊機群再次依次升上天空。這次它們不再分散前進了,而是編成對空戰鬥隊型集合在一起。推進器的亮光在夜空中慢慢變小,漸漸消失。
如同即將失去光輝的星辰。
“死到臨頭了還耍帥,我就不信你不害怕啊。”
趙佳依的聲音從頻道裡傳來。
“怎麽可能不害怕呢。”陳港生拉下白色絨線編織成的手套,手心裡已經全部是汗。他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將手套戴了回去。
“我恨不得現在就掉頭逃跑。”
“明知道打不贏的對手還要上去送,感覺真是差到極點了。”
頻道裡一陣沉默。
“話說,其實我一直對地上那群家夥有種優越感。”他忽然說道,“看到他們在地上用腳走,用輪子爬,而我們從他們頭上飛過去,用十秒鍾就能翻過他們要爬一個小時的山的時候,他們抬頭用那種羨慕的目光仰視我們的時候,這種優越感就會特別強烈。”
“當他們遇到搞不定的事情呼叫我們來救場,而我們毫不拖泥帶水,三下五除二把衝到他們面前的敵人送上天的時候,然後在他們感謝的目送中飛走的時候,我甚至覺得我像是在幫受欺負的小弟出頭的大哥一般的爽快。”
“這種優越感大概是不對的吧。但是沒辦法,它就是存在,我也沒打算改。”
“就是因為這麽個莫名其妙到搞笑的原因,我實在沒辦法把那些還在靠腳走靠輪子爬的家夥扔下自己一走了之。這會讓我以後再也不能站在大哥的高度去看他們,這感覺比送人頭要更差一些。”
“丟下小弟自己逃跑的大哥以後是沒法在社會上混的。”
“這算是港都的江湖文化?”趙佳依噗呲一下笑了出來,“而且人家說不定只是把你當工具人,你這純粹是自作多情吧?”
“這無所謂啦。反正我自己爽就行啦,不需要他們知道。”陳港生故作輕松道。
經過他這麽一說,
大家的緊張感緩解了不少。 “真希望這時候小洛哥在這裡啊。”林海棠歎了口氣,“要是他在的話,感覺會安心好多。”
剛說完她就覺得不太妥,趕緊解釋,“啊,不是說隊長你不令人安心。”
“其實我剛才也跟你想一樣的事來著。”陳港生坦率地承認,“那家夥骨子裡就刻著以弱勝強的屬性,如果是他的話,大概能帶我們闖出一條路來。”
“可惜他不在,現在我們只能靠自己。再說了,誰說我們就不能做出點成績來?”
機載雷達發出了尖銳的報警音。屏幕上,十幾個紅點正在向著他們的方向快速接近。
“各位,我們表演的時間到了……”陳港生的機體將格鬥長刀握於手中。
在他的身側,高9改機群開始分散。它們紛紛做出了格鬥姿態,長刀側於身邊,速射炮和格鬥導彈通過背包機械臂置於肩上。一條條刀刃在示寬燈閃爍的光芒下反射出一道道寒光。
“最後,很榮幸和你們並肩戰鬥。如果可以的話……要盡量活下來啊。”
洛天羽他們到達石門大郭空軍基地時,時間已經接近中午。所有飛往中部行政區西部城市的民航已經全部停止,大批軍隊的運輸機開始密集飛向交戰區主要城市的機場。他們搭乘的這架伊爾76在石門卸下貨物騰空貨艙之後,就將立即飛向晉陽執行人員疏散的任務。
他們和白翎在機場的一個會議室裡見了面。白翎雖然還是維持著她平日的氣質,但兩個黑眼圈已經說明了她現在的疲勞。
“本來準備和你們在晉陽會合的,但是情況不容許了。”
一坐下,白翎便開門見山道。
“情況這麽差?”洛天羽皺眉道,“這才過去12小時左右吧?”
“夠久了。現在整個防線全部都在後退,呂梁和包頭已經丟了,晉陽已經在全面疏散平民,放棄也是遲早的事。”
洛天羽在腦子裡過了一下中部行政區的地圖,大吃一驚,“放棄整個中原?瘋了嗎?丟了晉陽下一個就是石門, 然後就是首都!”
“瘋?”白翎冷笑一聲,“再沒有比這更正確的決定了。”
“現在它們分為兩路攻勢。北路,推測從包頭向東,呼市,烏蘭察布,武城,承德。預計兵力750萬。”她在筆記本上調出地圖,手指一路向東。
“啥?”四個人都驚了,“你特麽在逗我玩?750萬?哪裡冒出來的?”
“別急,聽我說完。”白翎揮揮手,“南路,推測從榆林向東,呂梁,晉陽,石門,保州,津門。預計兵力790萬。”
四個人張口結舌,呆若木雞。
“同時,達州突出部原種生物279萬分兵向“渝城、夷陵方向發動攻擊,意圖應該是牽製南方的增援力量北上。”
“臥槽光對線就一千五,這還打個毛,投了算了。”田蜜登時一捂眼往椅子上一靠,整個人變成了失去希望的鹹魚。
“別鬧,你投了也是個死,還不如想想怎麽贏。”白翎丟了個紙團砸到她臉上,田蜜只是哼唧兩聲完全不動彈。
“怎麽會有這麽多的?東亞戰場上不是統計只有1000萬左右嗎?多出來這一千萬從哪來的?”巴特爾眉頭擰在一起,沉聲道。
“中亞和西亞吧。本來耶夢加得軍團的主力就不在中國戰場,現在它大概決定要一次性解決我們,所以把主力集中了。說不準還有巴別塔軍團所屬的軍隊。”田甜道,“畢竟我們現在是歐亞大陸上的最強力量了。”
洛天羽看著地圖。他仿佛看到一條紅色的絞索,向地圖上共和國的核心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