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羽和海妖在外骨骼時速接近40公裡的全速行進下繞了一個圈子,潛伏到了聯盟軍火力陣地的後方。看來聯盟軍並沒有意料到他們的行動已經暴露,只在陣地周邊設置了一些精度不算很高的熱感應探測器。海妖的鬥篷正是專門應對這種探測器的裝備,而洛天羽在離開外骨骼後,能和她在展開的鬥篷下輕松躲過對方的偵測。從他們潛伏的位置看過去,聯盟軍的布置一目了然。
“不止你說的這麽多啊。”海妖觀測了一會,皺眉道,“除了前面的一個排,後面還有兩個迫擊炮組和三個機槍陣地。”
“火力支援組的來頭不小,應該是GRU Spetsnaz。”她補充道。
洛天羽接過望遠鏡看去。
望遠鏡裡,那些身穿黑色外骨骼的士兵們戰鬥服上的黑色蝙蝠徽記說明了他們的身份。他的感應視角看不到這些人,說明他們是正常的人類。
“你剛才說Spetsnaz……那不是特種部隊的意思嗎?”洛天羽奇道,“可是你先前說他們的裝備一般。”
“前面那個排可不是特種軍隊。”海妖的聲音變得陰沉起來,“他們……充其量只是值一百塊的動員兵吧。”
“我們要對他們開槍嗎?”洛天羽猶豫著道,“他們也在和原種生物戰鬥,我們背刺是不是不太好?”
他問出這個問題時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可是海妖只是搖了搖頭。
“敵人的敵人可未必是朋友。”她淡淡地說,“最開始就說了,我們已經被授權對一切威脅目標使用致命武力,當然也包括人類在內。”
“而且特種作戰這種事說白了就是背刺別人和被別人背刺,堂堂正正面對面對決的理念從春秋戰國以後就過時了。”說到這裡她終於還是忍不住白了洛天羽一眼,“還是說你心裡還有人和人之間不應該互相廝殺這種想法?”
“我知道這想法挺中二的,但是一邊和共同的敵人戰鬥,一邊還在互相捅刀子這件事讓人想起來心裡還是挺不舒服。”洛天羽撓撓頭,老實承認了自己的想法。
“你還是把這世界想得太美好了。”海妖冷笑一聲,“很快你就會比我還想捅他們刀子。”
迫擊炮彈的轟鳴聲突然響起。他們中止了這段短暫的對話,集中精力緊盯戰場。
原種生物雖然失去指揮,但保有戰鬥的智力。吃了一些虧後,它們很快排成嚴密的衝鋒隊形,向聯盟軍火力陣地發起了衝擊。
紅軍的火力小組分工十分明確。迫擊炮組只在最初的一輪射擊使用了靜音型榴霰彈,在第一輪炮擊中成功達到了他們能達到的最大殺傷效果。隨後的炮擊他們使用的都是發射裝了音哨的炮彈,吸引後方的長棘獸專注攔截這些殺傷力較低的誘餌彈,降低對兩側的機槍陣地的壓製。
這時候特種軍隊的素質就顯現出來了。機槍手除了放手屠殺兵蜂之外,還會尋找機會用彈幕遲滯隨同前進的長棘獸。一旦它們被拖慢速度掉出了盾衛龍的保護范圍,就會有一枚大口徑子彈準確地轟碎它那顆巨大的眼睛。
在抵達聯盟軍陣地前,已經有半數的原種生物倒在了路上。而此時聯盟軍還沒有損失一人。
“不愧是特種部隊,這戰術意識真的強大。”洛天羽不由得讚歎道,“如果沒有盾衛龍,估計他們都能無傷解決這些蟲子了。”
“是啊,如果沒有盾衛龍的話。”海妖的表情卻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她的視線投向那些不停噴吐火舌的機槍陣地更前方的位置,那裡是一群身著普通的北方聯盟軍裝,瘦骨嶙峋的人們。他們手裡沒有槍,取而代之的是一管一次性使用的反裝甲火箭筒。 如果不是那對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的雙眼,大概不會有人將他們認成是同化者吧。
因絕望而大張的雙眼空洞無神,因凍餓而虛弱的身體不斷顫抖。
而他們的手中緊握住唯一的武器……或者說他們身體的一部分。
因為他們正是為了將其發射而存在的,和這枚火箭一樣的,一次性的道具。
“是時候讓你們這些肮髒的感染者報答偉大北方聯盟對你們的恩情了!”那個指揮官魔鬼般的聲音在他們耳邊像是驚雷一般響起。
“根據418號命令,任何形式的抗命都將導致你和你的家人被處決!拿起你們的武器,衝鋒!為了北方聯盟!!”
沒有希望。
沒有希望。沒有希望。
誰來救救我。
還想看自己的家人一眼。
哪怕毫無生而為人的尊嚴。
哪怕被當作畜生一般肆意虐待。
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
只是,不想死而已。
為什麽,連這樣簡單的願望都無法滿足——
一瞬間,開啟著感應視角的洛天羽耳中再次被無數悲哀的低語聲佔滿。
一陣刺痛貫穿他的大腦,令他不知所措地按住自己的太陽穴。
在他眼中,那些代表著同化者的節點,紛紛奔跑起來,向著面前的巨獸,發起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衝鋒。
“別怕……別怕。一下就解脫了。”那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在他身邊輕輕響起。
伴隨著這句低語聲,連綿不斷的爆炸聲開始在原種生物衝鋒的最先端響起。
洛天羽忽然明白了那裡在發生什麽。他猛地轉過頭去看向海妖,而她只是低垂著眼睛,不再去看那戰場一眼。
僅僅是十幾秒的時間,那些剛才還在微微亮著的節點已經全部從他眼中消失了。
五隻盾衛龍已經全數倒伏在地下, 它們的頭部都被反裝甲火箭的射流鑽出了一個或者幾個孔洞。
洛天羽咬著牙舉起望遠鏡看去。
在一隻倒下的盾衛龍的尖角上,還穿著半具殘軀,屍體已經被火箭爆炸的熱力灼得一片焦黑。他手中已經打空的發射筒只剩下一些殘破的碎片,只剩下一條背帶還挽在他的手臂。地面上只剩下被拖行踐踏,長得刺眼的血肉痕跡。
而那個看上去像是指揮官一樣的人居然露出了笑容。
一股血氣湧上頭頂。他知道自己耳邊的聲音是什麽,那是那些被當做炮灰的同化者們在眼看著生命即將終結之前,從心底嘶喊出的絕望與不甘。那些毫無慈悲地驅使著他們衝向死亡的人類,在這一刻在他眼中尤為刺眼。他握著槍的手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槍口緩緩向上抬起。
“你看,我說過很快你就會比我還想捅他們刀子。”海妖按住了他的手,“但不是現在。”
洛天羽深深呼吸了幾次,將頭砸在地面上。草梗很硬,扎得他頭皮生痛。但這樣終於是平靜了一些。
“所以你已經知道會發生什麽了。”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些GRU士兵們輕松愜意地用優勢火力將失去保護的原種生物們一片片地掃倒在地。
海妖點點頭,“在北方聯盟看來這是再正常不過的戰術了。在歐洲戰場,他們把同化者編成衝鋒隊,放在最危險的地方。你知道懲戒營嗎?就和那玩意差不多。那些臨陣脫逃的受罰士兵都能得到比他們更好的對待。”
洛天羽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