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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之熵》六:苦肉
  幸福感是什麽?是不是痛苦的經歷多了就會有幸福感了?

  在劉諶的二十余年人生中,從未有過真正的幸福感,雖然他已有妻室和孩子,作為王室成員,自發出生以來,也算是享受著榮華富貴。但不是太子,遠離權力核心,國小民弱,苟延殘喘卻始終是籠罩他的陰影。當鄧艾兵臨城下,滿朝文武唯唯諾諾時,他以為自己的振臂一呼和大義凜然能夠喝醒父皇和臣子,搏一個英名遠播。然而並沒有,得到的回應只有譙周等本土投降派大臣的沉默和恥笑、嘲諷。

  盛怒之下,沮喪之下,劉諶選擇了死,只不過當殺死了妻兒後,那柄寶劍並沒有了結自己。

  他從本應成為自己的墳墓中走了出來,他和張紹等人說的理由是不願意就此白白死去,而是想為這個國家活著奮鬥,就像昭烈帝那樣,一次次失敗,一次次奮起。雖然他知道,內心深處那個沒有去死的真正答案是:關鍵時刻,慫了,怕疼,不敢去死。

  正因為這樣,劉諶才更渴望成功,渴望力挽狂瀾,只有成功才能將那個懦弱的不敢去死的自己徹底粉碎,哪怕沒有人知道。

  所以,劉諶接受了劉禪所許下的苛刻條件,忽悠了(沒錯,忽悠)一乾官二代、官三代來到了這個荒涼之地玩創業。

  然而並沒有什麽卵用,即便是得到了羅憲那可憐巴巴的資助,來到這個北井,劉諶經歷的只有失敗、失敗。龍頭嶺、九層樓、麒麟山、鳳凰山……所有派出去的隊伍已經三天,盡皆音信全無,想必不是跑了就是死了吧。

  幾十人的傷亡對於這支脆弱的戶外求生隊伍來說,固然是個不小的打擊,但劉諶最擔心的還不是這個,跑了還好說,如果是被不明勢力消滅了怎麽辦,是不是該把放出去的隊伍拉回來保護自己啊。

  痛苦的經歷已經開始累積了,但幸福感,你在哪裡啊?

  “主公,鳳凰山、鳳凰山……”正胡思亂想間,一個士兵未經稟報便闖了進來。

  “鳳凰山如何了?終於有個傳回消息的了?”劉諶苦笑:“回來幾個?”

  “三、三……”士兵上氣不接下氣。

  “三個?就回來三個?”劉諶無語:“二十多人出去三天就回來三個?這周圍的山中究竟藏著怎樣的敵人啊!”

  “三百多人回來了,就在城廂鎮,但是多半帶傷。”士兵終於喘過氣來了:“而且白金鑫伍長已經陣亡,派出去的人只有一個叫王迪的回來了,現在正在外面候命。”

  “三百多?!”

  劉諶的眼睛直了,要知道,三路盡墨,連輔兵和後勤人員在內也不過二百余人,這一下子就添丁300多人?

  這就是所謂的幸福感了吧。

  “快快讓他進來!”劉諶已有點語無倫次了。

  然後,鼻青臉腫、衣衫襤褸,後背還有斑斑血跡的王迪就被請進了劉諶的“辦公室”。

  “哎呀,王迪,王迪,是叫王迪吧?哈哈,人才啊”,劉諶看著王迪,兩眼放光,簡直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看的王迪很是不好意思,畢竟也算是撒謊,這兩天,王迪一直在精心布置下山臥底的安排,500人整數有點假,最好是有零有整,還故意製造了一個被山賊追逐的場面讓劉諶的邊哨部隊看到,必要的苦肉計也是要做出來的,這衣衫襤褸和斑斑血跡就是化妝師的“傑作”。本來羅尚還要做戲做全套,真給他來幾箭,但是被王迪拒絕了,畢竟,這年頭的醫療條件實在是太差,

萬一玩脫了,來個破傷風、並發症之類的,掛掉怎麽辦?  但是,為了逼真的效果,羅尚摒棄了打人不打臉的原則,在王迪的臉上狠狠地來了幾下。

  所以,說是苦肉計也不為過。

  “哪裡是什麽人才,殿下過譽了。本來此行是搜尋到了不少難民,奈何深山之處居然盤踞著一股蠻夷,據說是什麽流竄至此的賨人,不小心驚動了他們,好在難民中還有一些漢化程度較高的賨人暗中幫了我們一把,只是可憐白伍長一乾兄弟,為了掩護我們,都不幸陣亡了!還有一些跑得慢的老弱婦孺也沒有帶回來。”

  王迪盡可能的把謊話編圓,順帶著把李特三兄弟也安排了個角色,而且畢竟說是找到了一群難民,但是連個老人孩子都沒有,實在是太假,至於說到白金鑫等人戰死的動情處時,還想發揮一下演技, 擠下幾滴眼淚,奈何,感情實在是不到位,可恥的失敗了。

  好在劉諶並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眼下,他已經全部被300人的壯勞力吸引住了,“大大方方”的將王迪晉升為什長,同時還派發下了新的“光榮”任務:繼續搜尋難民。不過考慮到深山之中的危險性,決定還是暫緩一段時間,根據身體素質做一下攤派,擇其精壯編入軍伍,其他人等轉入各個後勤部門。

  劉諶松了口氣,畢竟連續倒霉了這麽些天,終於迎來了一個好消息,而王迪也很開心,“苦肉計”貌似過關了,而這個新的任務也有利於下一步繼續把人挖進來“臥底”。

  “對了,說到賨人,你對他們有多少了解?”王迪正美滋滋的計劃時,冷不丁劉諶突然問道。

  “呃,屬下愚鈍,實在不知。”

  倒不是謙虛藏拙,是真的不知道啊。此時王迪覺得自己還真算是穿越者之恥,人家都是對各方資料信手拈來,如數家珍,文獻資料倒背如流,自己就像個白癡,活到現在倒是靠了七八成的運氣。賨人,鬼知道啊,就一個王平,還是李特兄弟掃盲才知道的。

  “賨人不簡單啊,”劉諶歎道:“他們好勇鬥狠,又不失機敏狡詐,在我高祖皇帝時就屢屢立下汗馬功勞,在本朝也多有投入軍旅,你不是說有幾個對我大漢還念念不忘的他們的賨人嗎?攏絡好他們,爭取把更多的族人拉過來。屆時絕對會給我們帶來驚喜。”

  “殿下英明。”王迪一拱手,心下卻是暗喜:看來是可以光明正大和李特他們混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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