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抗日的戰場上,有幾個兵種屬於不與日軍直接對抗,但戰場上絕不能離開他們。
先說第一個兵種,醫護兵與擔架兵:在激烈的戰鬥暫短的間隙。有些帶著紅十字袖標,活躍在敵我雙方陣地的不帶武器的軍人。他們有的背了個急救背包為傷員緊急處理一下,吩咐擔架兵抬著傷兵走回己方陣地。
敵我雙方這時沒有了敵對行為,戰壕裡都在互相監視對方帶有紅十字袖標的人。這些兵就是戰場上的醫護兵與擔架兵,他們是不準攜帶任何武器,否則便是違反國際公約。
醫護兵與擔架兵責任重大,每一位倒下的官兵都要翻看,遇到殉國的要把左胸胸章撕下來。不管屍體狀況如何必須要把那個胸章撕下來統一帶回保管,有的胸章與鮮血粘在一起,還要經過清洗才能辨認出字跡。有的胸章哪怕已成為碎片也要撿回來,這是尊重陣亡官兵必須要做的。
胸章那上面記錄著官兵的所有信息,包括籍貫、年齡、職稱、名字、部隊番號、血型。如果戰場找不到陣亡者的屍體,部隊只有列為失蹤名單。被認定戰場失蹤的官兵有幾個可能:被炮彈爆炸掩埋、在陣地另一個地方陣亡沒發現,再一個就是戰場逃兵。這些人被列入失蹤名單的官兵戰爭結束後什麽都沒有。有根有據的陣亡官兵都有撫恤,可這些戰場失蹤的就什麽都沒有了。
例如我們老家一個小山村抗日出去十九位軍人,抗戰結束後回來七位,認定陣亡的五位,其余都是失蹤官兵。1955年還從海南島回來一位,他是跟白崇禧一起到海南島的衛隊成員,當年白崇禧坐飛機從海南島到台北,把他們大部分人丟在海南島,後來想坐船去台灣,廣東官兵不準上船,結果流落海南島幾年後回到老家。
看到這裡你可不要認為戰場上的醫護兵與擔架兵就活的自在。在戰場上敵對雙方商定的時間一到,戰鬥又開始了。日軍的傷員是用汽車運走的,可我們的傷員是用擔架抬走的。我們的擔架兵都是在沒有走出日軍火炮攔截的射程的情況下戰鬥又開始了。
他們是冒著生命危險抬著傷員向後方移動。這些擔架兵會隨時被火炮擊中,連同傷員一起滾下山,在戰場上為救一位傷員搭上幾條人命是很正常的事情。
廣西南寧有位活著的抗戰老兵名叫鄧維敦,他就是一位174師的醫護兵出身,今年已是102歲。他參加過數次中日大會戰。他給我們講述了剛開始當醫護兵的經歷:
徐州會戰前鄧老只是一位士兵,在海州長官見他長得機靈,就讓他學習戰場救護,成為一位醫護兵。1938年元旦過後他上了戰場。日軍一輪重炮炮擊後,把戰友從戰壕與工事裡拋出來。
他趕緊過去緊急包扎,摸摸心口還有跳動,就把擔架兵喚來抬走。沒過多久長官過來拍了一下他的頭,“小鬼你是怎麽搞得,誰叫你把死屍都後運的”?鄧老一腦袋冤枉的說:“抬走的時候他們心臟都在跳”。長官氣的說:“我現在一刀捅死你,你的心臟也會跳不是嗎!強詞奪理告訴你,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要等傷兵自己能動了再去處理。聽懂沒?”隨後又挨長官拍了一下頭。
初次帶上那個紅十字袖標不準攜帶如何武器,鄧維敦心裡總是不踏實問長官這樣跳出戰壕救護傷員有沒有危險?長官又拍了他的頭:不危險,沒人敢朝你打黑槍。
看著鄧維敦躲躲閃閃就是不敢出去,長官把擔架兵的袖標扎在自己胳膊上,
把配槍與武裝帶扔在戰壕裡,拽著鄧維敦出了戰壕。 一看日本人開著汽車也出來收拾自己的傷兵與屍體了,他們戴著紅十字袖標,也沒有攜帶武器。這時鄧維敦也不怕了,趕快蹲下去查看傷員,該包扎的緊急包扎,該後送的立即把擔架兵招呼過來抬走。途中遇到日本人,大家還互相點頭謙讓,心想這還叫打仗嗎?
見得死屍與傷兵多了鄧維敦心裡平和多了,變的老成了。一次,有個陣地雙方爭奪的特別厲害。數次停戰下來雙方收撿屍體與傷員,這回鄧維敦在日軍陣地前發現一名長官,於是上前翻看,奇怪一點傷都沒有。再仔細觀察時感覺被人掐了一下,鄧維敦差點叫出聲來。
這時日軍的機槍距離這裡不到五十米, 正監視著這裡的動靜。突然那位長官說話了,對鄧維敦小聲說:趕快把我抬走還愣著幹什麽?鄧維敦這才回頭招呼擔架兵把這位長官送回我方陣地。
回到陣地後這位長官還不領情說鄧維敦圖謀不軌,有加害長官的意圖。氣的鄧維敦發了狠話以後見了裝死的長官就沒當看見。
後來經過領導耐心細致的工作後鄧維敦才打消了報復的心理,那位長官也向他賠禮道歉。其實在雙方反覆爭奪的陣地,就是爭奪戰鬥的主動權,誰把陣地拿到手誰就是勝者。
第二個講的便是軍醫院,抗戰時期我軍的軍醫院分三種。一種是傷兵轉運醫院,這種醫院一般距前線不是很遠,要求是日軍炮兵打不到的地方。在顯眼的地方地上還擺著一塊大大的紅十字大布,這樣雙方飛機飛過來就會看到,敵方飛機也不會向這裡投彈掃射。別看是個轉運醫院,大多數的外科手術都是在這裡完成,這裡的外科醫生工作量極大。
現在的外科醫生做截肢手術一天做不幾例就腰酸腿疼,我曾聽說過在大別山的一個傷兵轉運站的外科唐醫生一天做了三十八例這樣的手術!成功率達百分之百。據當年在唐軍醫身邊一起做手術的實習醫生講,看到他做手術就是一種享受,一絲不苟兢兢業業。一進了手術室就檢查消毒情況,唐醫生說了沒有嚴格的消毒,一個醫生你再能乾,都是在犯罪。也就是講傷員術後感染到病菌,特別是壞死病菌與破傷風杆菌,沒有任何靈丹妙藥能夠醫治,看著傷員痛苦的死去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