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病說罷便招呼小奴自作收拾,忙碌半天將矮榻軟墊等安置妥當後才將長君抬出臥房,此時正是用飯時候,吳叔叫了吳嬸擺了飯菜,又招呼衛青、雒翁等一同在院中用飯,一家人難得安享一餐。長君雖然吃的不多,但看著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心中頗覺舒心,不免也多進了一碗雞湯。
飯後突然感到頭上發緊,雙眼脹痛,嘔了出來。眾人不免擔心,好在雒翁在身邊,及時診治,告知大家,不過是暑氣升騰,略有中暑,加之雞湯油膩,病人久病脾胃運化能力差,無法消解,好在嘔吐有利於減輕頭痛症狀,也非壞事。只是命吳嬸煮了碗綠豆荷葉湯,又放了些夏枯草,喂長君服下。又用銀針刺了幾處穴位放了放血。便讓長君回房休息了。
飯後衛青招呼去病前去書齋,言道:“去病,我擬了奏本舉薦你入朝為官,一則為了增長見識,二則也是為了提高我衛家聲望。衛氏一門皆非高戶,若沒有一技之長難免受人魚肉,衛夫人若非娘家如此,也不至於遭受皇后之辱卻不敢高聲。你母親所嫁之人雖然是侯府後人,然而嫡庶有別,便是未來嫡子早亡無嗣,他也不能承襲爵位。我朝自開國不過七十余年,如今入仕之法寥寥,我雖為太中大夫,卻並不能提振家中聲望,亦無法保護家中諸人,早前我曾和你長舅提及此事,希望可以領兵打仗建立功勳,以期保全衛氏一門,如今而言正有機會,我欲請戰出征,建立功勳,此事不便和你長舅談及,但你已年長,且自幼頗有主見,我願聽你一言,不知去病如何看待?”
去病聽聞青舅欲請戰出征,雙眸一亮,道:“青舅可是欲戰匈奴?”
大漢武帝時,百越與南粵各自為王,雖名義上以漢為尊,但終究少了幾分轄控之力,且山高路遠雖有太守,卻也鞭長莫及。
“正是,不過茲事體大,陛下尚未發下明旨,切勿外傳!便是你阿母也並不知道。我只是想聽聽你的見解。”
“我早前到藥鋪給長舅抓藥曾聽聞近來有匈奴人襲擾上郡,青舅可是為了應戰、護城?”
“嗯,也不盡然,應戰之事頗為被動,實非我之心願,我若出戰,畢當主動出擊,先發製人,絕不疲憊應戰,況且上郡北方有峽谷地勢,現下已是接近入秋,此時若是整隊應戰,便是秋末才能到達,匈奴自北向南,乘風而來,我軍由南向北逆風而行,且不論人數單就速度也是大大落後於敵人,匈奴騎兵勇猛,借風而行下衝至漢境,我軍逆風應戰先輸了先機,定然是難以取勝。再者上郡周圍的兵馬本就訓練不足,長期征戰皆無勝績,恐敵之心日盛,畏難想逃之心一出安能取勝?故而我絕不此時應戰。”
“青舅所言甚是,我雖未讀過兵書,但卻知道小孩子如何打架,市井小兒互毆群架,體壯如牛者與常常得勝,但小個子的孩子若想得勝也非毫無辦法可想。或躲於暗室,伺機偷襲,或聯合其他受欺負的小孩一起進攻。我軍與匈奴想必從體力講便如這體壯者與體弱者對戰,若是我軍只是應戰,便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
“嗯,是這般,既然我軍要主動出擊我必要了解作戰之地的環境如何?況且我所用騎兵皆非先前的騎兵,這些死士乃是我與崔敫自各地監牢選拔出來的重犯。而所馭馬匹也是用了幾年時間重新馴養的混種馬。既非速度佔優的匈奴馬,也非腳力上佳的滇馬,而是這兩種馬的混種。故而體型介於兩者之間,速度短程雖不比匈奴馬,
但若是長途奔襲,確實絕勝。” “青舅先前在軍營久居可是為了馴養戰馬、騎兵?”去病知青舅肯告訴自己如此機密之事必有要事交待,便更加熱心起來。
“是啊,這支騎隊實乃我與崔敫所建,目的是出奇兵,所以知道的人並不多,漢軍作戰多為步兵,行進速度慢,路程短,易於疲憊。與匈奴騎兵對戰往往毫無勝算,陛下知我熟悉馬性,便囑我秘密建立此軍,如今正是用兵之際,陛下期望我領兵打仗,只是如此一來有些事情需要有人處理,你如今年紀也大了, 有些事務也只能交於你。”
去病聽聞此事,便又行禮道:“青舅有何交待,去病自當完成!”
“嗯,我也是如此想,此番陛下雖說進攻匈奴,但畢竟是我軍主動,故而並未規定時間,我此去匈奴也是先探看形勢,再行進攻,以我對北地的環境了解,於我有利的時節是入夏左右,但現在我們前往北地,多有糧草後繼之事,需要有人隨時準備,既然我所率兵士非常人,糧草之事也不能以常備軍待之,平陽侯曾答應幫我,但此事還需你前往侯府協調。參將李矛會押運糧草,此事我們回頭再說。再說第二件,便是家事,宮中衛夫人自有內官照顧,你母親也已請旨入宮照料,現下陛下因皇后悖行已對其暫行約束,已無大礙,你長舅雖然尚在病中有雒翁隨時照料,你閑暇也多回家陪陪他。”
“這是自然,長舅身體看來好多了,興許不多久就能痊愈呢,到時他自然可以解決大問題,我不過是個長隨罷了。”
衛青搖搖頭,正色道:“去病,此事非同兒戲,便是你長舅身體好轉也不可說,長舅顧念家人你是知道的,若是再讓他多操心,恐怕於他不利。你也漸漸大了,有些事情必然要自己獨立處理,我與你長舅都盼望有朝一日你能提振我衛家聲望。出兵打仗,難免死傷,我從未出征,此番出征凶多吉少,更不可讓家人擔心,你懂我意思麽?”
去病收斂了表情,仔細看了看青舅,慎重答道:“去病知道了!青舅此去還望注意身體!家中之事不必掛懷,若有要事的我定會發信件寄往上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