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青安置好長兄,便拉了去病出了房門,低聲對去病說:“長舅此番應該是凶險異常,有些事情需有所準備,我不日便與你母親及兩位姨母傳書,希望大家不至到時手足無措。你在家看顧長舅時,需注意淨手,必要時以絹遮掩口鼻。”
說完又想了想道:“對了,此時也要囑咐小奴、吳叔及近鄰,左鄰右舍若有人探望,你也可好言相勸。照顧之時切忌忘記遮掩,此番雖然並不確定,但難保真是傳承惡疾,當真是要命的,切不可小覷!稍停我便入宮延請宮中相熟的尚方醫官,很快就回來,去病,我出去時,你要留神長舅狀況。”
衛青見去病點頭,便匆匆騎馬出門。
去病送青舅至街口,便打算轉頭回府。當是時,忽見到一身背布袋的壯漢向自己揮手,去病定睛一看,竟是是昨晚借自己木燧的商隊之頭領。
去病忙上迎上前行禮,道:“兄台降臨此地?何故?昨夜幸得兄台借小弟木燧,小弟返程之時還曾在兄台安營之處盤桓,想攜舅父謝過兄台,但左右尋找半晌未見兄台諸人,實在詫異。”
“小哥客氣,木燧之物乃是小事,無須掛懷。昨夜吾等並未宿於坡地,實在因為隊中有人發現當初有狼爪印,恐夜深之後有野獸相擾,為保無虞,吾等便另行五裡之外的緩坡重新扎營。”商隊首領說的真切,但霍去病心中卻不知怎地心中惴惴,要說那地方離城門不遠,安營扎寨並無不可,但發現狼爪印?但一想,商隊行走江湖又或許有能人異士也未可知。
“昨夜聽聞你家親人病重,現下可好些麽?”
“多謝兄台問候,長舅昨日服了藥,今日已有好轉。”去病說罷作了一揖,又道,“昨晚走的匆忙,未及請教兄台高姓大名。”
首領撚須道,“鄙人姓吳,名庸,上郡人士,行走江湖,不過靠販馬為生……”
霍去病一聽吳庸乃是馬販,心下兀自盤算,便急急報上姓名道:“在下姓霍,名去病,並未謀職,但舅父在軍中養馬,你若是賣馬之人,我改日讓我舅父看看你的馬,不知使不使得?”
彼時霍去病不過十歲左右,心思固然比尋常孩童深沉,畢竟存有一番天真,說話雖懂進退,但仍不免為人算計,那吳庸本就是打聽了他家背景有意尋得,他卻誤以為自己為家中舅父尋得良才。事後方知此乃犯了大忌,這是後話。
“當真?你若識得軍中養馬之人,若能看上吳某之物,實乃幸事一件,如今邊境總有戰火,吾等不惜波千裡來長安販馬換物,無非就是賣個好價錢。好換得足量衣食,軍中才買自然是肯花實價的,如此倒是吳某之大幸了!”說罷深施一禮。
去病見年長之人給自己行禮,竟兀自呆住,好容易清醒,忙攙了吳庸起身:“兄台不可,若是施此大禮,可是折煞小弟了。兄台仗義之人,若得促成好事,去病然當仁不讓。”
兩人又聊了一陣,去病惦記家中舅父身體,便留了吳庸駐地地址,又隨便閑話兩句就急急就返家了。
回到家中,去病見長舅並未轉醒,又看了火上的藥,尚未煎好,便囑咐小奴看著藥。自己回到院中,看著院中的石案、花架,不禁想起這幾年舅父陪著自己在這裡讀書,玩笑,如今去年種下的戎葵已經打了花苞,舅父卻病的連房門也出不了,難免覺得唏噓不已。
卻說衛青入宮,先向陛下秉明家中兄長身染重疾,不得已需留在家中照顧數日,軍中已安排崔敫值守,如有不妥隨時回營。另外也請陛下稍瞞一下衛夫人,此時衛夫人又有身孕,怕驚擾了衛夫人身體出了紕漏。言畢,衛青便出了宮,去往許尚方家,此許尚方乃是名醫淳於意弟子,因其敦厚穩重為其師舉薦入朝主理皇帝醫案。衛青因常出入陛下身邊,時常與諸位尚方接觸,知其性格耿直,卻又熱衷鑽研,此番兄長生病,便隻想到此人。
待到衛青來到許尚方家門口,送上拜帖,有小童入內通傳,一會兒只見許尚方親自出迎,衛青忙一揖到地,對許尚方行禮。
許尚方先將衛青迎入廳堂,隨即道:“難得衛大人光臨寒舍,不知衛大人此番前來可是有陛下的旨意?”
衛青擺擺手道:“並非陛下旨意,只是在下有些私事相求,尚方見多識廣,在下有一兄長,身染重疾,身體羸弱,卻不知可有辦法救治,京城上下,稱得上名醫之人唯有尚方大人了。如今形勢緊急,確實叨擾大人了, 不知大人可否願意移駕前往鄙人家中,幫忙診治一二?”
許尚方聽聞並非陛下召見,又見衛青面色黯淡,知其定是事情緊急,於是道:“衛大人所說之病,可有醫工見過?有何診斷?”
“昨日已請過醫工,說擔心是傳承之症,昨日午後蹭咳出鮮血,家中諸人這才擔心起來。”
“已然咳血了?如此說來十有八九是傳承之症了,病人面色如何?”
“面色灰白,血色全無,我半年未見他,不想他已瘦得形容難辨了。”
“衛大人稍候,我需做些準備,收拾停當你我便去看看病人!”說罷不待衛青回復,便轉身步入內堂,約略待了半盞茶的功夫,只見許尚方已然更衣完畢,斜背著一個半大箱子,準備與衛青一同出門。
衛青見狀忙取了許尚方的箱子,與他一同回府。
待衛青回府,推開院門,正瞧見霍去病喂完藥,在院中發呆,便輕咳幾聲。去病聽見有人來了,忙打起精神,見青舅帶了位上了年紀的先生,知其乃是宮中尚方待詔,忙行了大禮,衛青給兩人各自介紹。便向去病道,“去病,你長舅可曾醒來?”
“剛剛已經醒了,我才喂過藥,現下正在榻上躺著,舅父怕我染上這病,便一刻也不讓我在屋內停,這不,我才被趕出來。”
“你長舅也是擔心你,你莫要怪他,我和許尚方先入內診病,你且別亂跑,先回書房歇息一會兒,待會兒我自有話要交待。”說罷便與許尚方一同步入衛長君房內。
去病見青舅如此說,知其擔心,便兀自返回書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