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日間,方綺,春燕兩人心事重重,艦首艙也就暮氣沉沉的。
兩日後,艦隊臨近了南城隍島,兩艘明軍的鳥船攔住了艦隊去路盤查,結果發現是方家的艦隊,於是立即前行引路。
兩個時辰後,方家艦隊駛入了南城隍島的碼頭。
船上的水手們忙著降帆,下錨,方綺的親衛們在整隊。
只有秦臻石和胡彪沒人管他們。
秦臻石樂得清閑,他站在甲板上眺望南城隍島。
南城隍島倒也不小。
周數裡的模樣,島上北部鬱鬱蔥蔥,中間和碼頭一線數裡的地方禿了。
此處正是駐守南城隍島明軍大營和碼頭的所在。
南城隍島北面是北城隍島,向北再沒有大的島嶼,再就是北面的金州了。
東北向則有廣鹿島,皮島等大的島嶼,但已經是東江鎮的轄地。
也就是說這裡是登萊軍實際控制的最前沿。
也因此這裡駐軍不少,秦臻石登高望遠,大營裡約有百多頂棉帳,此處的駐軍當有千多人的模樣。
此時他看到了很多軍卒從軍帳中走出,向著碼頭指指點點的。
“三郎,這些軍卒估摸被這般大的海船驚著了,”
胡彪指著遠處的軍卒笑道。
也難怪如此,碼頭上有著二三十艘戰船,但是只有區區兩艘的福船,其他的都是較小的鳥船,沙船,和古斯蒂號比起來渺小多了。
“咱們也算到了終點了,”
秦臻石搖頭道,這一路倒是難熬。
他當值的時候聽到的是艦隊向北就到南城隍島。
原因嘛,不礙乎是東北一線已經被東江鎮掌控,所有的海貿也就都歸了東江鎮,毛文龍以下得各級軍將利用海貿大肆斂財,擴充實力,那裡登萊軍已經是插手不得了。
而北向的金州,海州一線則是在明軍和建奴拉鋸中。
方家如今只能和城隍島的明軍作交易,在此處交易戰馬,東珠,裘皮等物件。
城隍島的明軍利用海船和金州,海州相熟的勢力交換有無,從中牟利。
如今的複州,海州一線已經被很多大大小小的勢力割據,在建奴和明軍的夾縫中生存。
而城隍島的明軍相比登萊近的多,利用地利優勢和這些勢力間接觸很多,也能借此海貿。
艦隊在城隍島交換有無後就可以返航了。
此時,前甲板方向鼓噪起來,三十名左右的親衛都是披掛整齊,手拿刀槍戒備著。
待得船隻停穩,幾名親衛當先順下梯子,下到碼頭上去往軍營遞上拜帖。
其他的親衛們都列隊在甲板候著。
過了頓飯時候,碼頭上塵頭大起,但見足有四五個總旗的一兩百名明軍持械向碼頭走來。
當先一杆大旗,千總,豐的旗號。
此時的方綺再婢子的服侍下也到了甲板上。
“小姐,您看豐千總來迎候您了,”
春燕指著那裡道。
方綺淡淡一笑,
‘休得胡說,大約是他的部將,豐遠還不至於到此迎候吧,’
方綺還是有些自知自明的,她不是她老爹,一個五品武官不可能來拜見他。
就是來她也得避開不見,畢竟她是女流之輩。
果然登上戰船的幾人是一個百戶,還有就是豐遠的一個幕僚。
劉百戶是個紅臉的胖子,他媚笑的給方大同問安後,
‘方小姐,我家豐大人在中軍擺下了接風宴席,
還請您屈尊移駕,’ “多謝豐大人,方綺不過是一民女,怎敢勞煩豐大人,只能在此拜謝了,”
方綺淺笑著推辭道。
‘我家大人說一晃經年沒有見到方大人和方小姐,怎的也要略盡地主之誼,也好一同商議海貿之事,此番島上可是收攏了眾多的戰馬,東珠,裘皮呢,還是面議的好,’
劉百戶苦勸方綺登岸。
方綺笑著搖頭道,
“劉百戶有勞了,妾身信的過帶來的幾個管事,他們足以幫襯與我,”
一個苦勸,一個只是推辭。
此時外圍的秦臻石卻是注意著其他的,那就是那個幕僚賊眉鼠眼的掃著船上的情況。
秦臻石大略注意到他暗中打量了方綺身邊的親衛,又好生打量了一番古斯蒂號的甲板,對葡人也看的很細。
秦臻石想了想,嗯,也許多疑了,古斯蒂號這般另類的海船,只怕明人見了後都會多看兩眼吧。
劉百戶苦勸不得,方綺沒有下船。
劉百戶和那個幕僚很是遺憾的下船。
當然了,吳昕作為方綺的代表,帶著幾個親衛下船赴宴去了。
隨行的還有兩個管事和帳房。
這些才是方家點檢的主力,方綺也放心的交給他們。
她相信領略過她的手段的這些人不敢和外人上下其手欺瞞她。
劉百戶,吳昕等人離開後,秦臻石發現那幾個總旗的明軍軍卒持械就在船下警戒。
秦臻石心裡不大舒服。
好像雙方都是登萊軍的一員,但是一個步軍,一個水師,相互不統屬。再就是此時亂紛紛,友軍也是無法信任的。
根本沒法將自身安全托付他人,這和後世的統屬國家軍隊絕對不同。
古斯蒂號上升起了炊煙。
船上也開始生火造飯了。
秦臻石,胡彪兩人倒是悠閑,就在甲板上瞎聊,他們的飯食自有葡人侍女準備。
他們這兩日的悠閑讓其他的親衛有點嫉妒羨慕恨,親衛隊不管,自有葡人管飯,不管怎麽說秦臻石就有這個本事,不服不行。
此時日頭西垂下,前方大營內卻是只有炊煙數縷。
“三郎,這些殺才怎的也不生火造飯,”
胡彪隨意道。
秦臻石心中一動,他眺望大營,胡彪說的確實,大營內怎麽沒什麽炊煙,只有那中間的數縷呢。
今次到了城隍島,一切都有些古怪,想想方才劉百戶拚命邀方綺下船的事兒。
秦臻石再看了看碼頭上持械戒備的那些明軍軍卒,心中極為不安,
“胡彪,走,”
胡彪茫然的跟著秦臻石走去。
艦尾艙,克裡斯蒂娜皺眉道,
‘秦千戶你確定你說的是什麽,你讓我的屬下備好兵甲,這裡可是你們明軍的天下,’
“如今天下板蕩,人心險惡,哪怕是身邊的人都不能完全放心,所謂的友軍更是休提,小心無大錯,克裡斯蒂娜小姐當最清楚了,您說呢,”
秦臻石堅持道。
他可不想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付其他人的手上,大明軍中那些豬一般的友軍他一點也信不過。
雖然他只是看出一些不好的端倪,但有備無患。
克裡斯蒂娜看了看秦臻石,終於點了頭。
“羅拉,你去,”
克裡斯蒂娜點了身旁最為親近的那個侍女。
羅拉立即出了艦首艙。
大營內出來了一隊人,他們手拿著盆,鍋向著古斯蒂號走了。
一行人到了船下開始登梯上船。
古斯蒂號乾舷高大,碼頭上日程登船的梯子搭不上甲板,還得用長梯,極為不便。
一行人領頭的正是劉百戶。
“方小姐沒有下船,我家豐大人讓我等將酒菜送來,還請方小姐笑納,”
劉百戶當先登船笑眯眯道。
吳昕不在,副頭劉開拱手笑迎,劉百戶等人送來酒食實屬平常,倒也沒什麽奇怪的。
“劉百戶,我家吳頭怎麽沒有回來。”
一個聲音突兀響起。
劉開等護衛驚詫的看去,因為說話的是秦臻石,這廝不是被開革出去了嗎,這兩日都不當值,這時候怎麽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