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請上船一觀，”

　　那邊費那多相讓道。

　　方大同含笑頷首。

　　不過首先登船的是他的家丁親將方冶領著十余名護衛登船，好生尋看後，方大同才在一眾護衛隨扈下登船。

　　方大同登上的是那艘最大的海船，這艘戰船比二號福船大了兩圈。

　　船身渾圓，甲板寬闊平坦。

　　方大同等人都是登萊水師出身，對海船探看的很細。

　　費那多相讓方大同去往艦首的兩層樓的艙室敬茶，方大同卻是自行走向了巨大的桅杆。

　　這般六七層樓高的桅杆船上有三根。

　　其中中間的這根桅杆頂端上有一個瞭望台，上面有人值守。

　　圍繞著這個桅杆密布著鎖具和繩梯，此時沒有起航，巨大的米色風帆卷起，有幾個水手在繩梯上攀爬著。

　　方大同仰頭看著那巨大的風閥無語。

　　“大人，這個風帆居然是軟帆，”

　　李騫撚著他稀疏的胡須仰頭歎道。

　　方大同，方綺，方驄，鄭彌等人都是抬頭看著卷起的風帆都是十分驚訝。

　　大明福船，沙船，鳥船，廣船都是硬帆船，巨大的風帆由竹麻等混編，根本沒法卷起來。

　　每次出海升帆要近半個時辰，因為風帆巨大和沉重，往往要十余個或是數十個人拉動升起硬帆，所以起航很慢。

　　這裡的人不是第一次見到軟帆，但是這麽近距離的觀看軟帆都是第一次，看到巨大的軟帆卷起，被繩索輕輕松松的捆綁在桅杆上，這般和福船全然不同。

　　“只是不曉得船速如何，再者是否吃得住巨風，”

　　鄭彌疑惑道。

　　那怪他狐疑，在一般人眼中硬帆想當然的更加結實，就是如此暴風中也每每被巨風撕破船帆，何況這輕飄飄的軟帆呢，只怕巨風中很快就四分五裂吧。

　　“船速極快，遠遠在福船廣船之上，”

　　費那多淡淡的笑著，頗有些居高臨下姿態，此時他才又有了些面對土著時候那種傲然之感。

　　秦臻石瞥了這廝一眼，眼神裡略有不善，這種淡淡的優越感太可笑，現下到底誰處在上風沒數嗎。

　　克裡斯蒂娜立即擦覺了秦臻石的眼神忙道，

　　“請方大人隨我來，”

　　克裡斯蒂娜當先領路，眾人隨著她下去甲板。

　　下甲板的空氣當然渾濁一些，經過昏暗的舷梯，當光線再次明亮起來時候，眾人發現他們處於一個闊闊的甲板中。

　　這個甲板中堆放著十余門巨大的火炮，黝黑的炮身上閃爍著金屬特有的光澤，看著這十余門雄壯的炮身給人以巨大的震撼。

　　“大人，這是戰艦上的十八寸巨炮，可發炮四五裡，威力巨大，”

　　克裡斯蒂娜用手輕撫著巨大的炮身，她纖細的身軀，修長的手臂越發襯托著大炮的碩大，讓人過目難忘。

　　秦臻石微微一笑，這個場面怎麽說呢，有後世車展中美女的功效，果然吸引眼球。

　　方大同等人也被震撼了，

　　“水師的大佛朗機不過發炮兩三裡而已，彈丸也不甚大，這等果然是大將軍炮啊，”

　　“大人該當曉得大明的佛朗機炮都是仿製澳門炮廠的，現下那種帶著仔炮的火炮已經不是澳門最好的火炮了，”

　　克裡斯蒂娜笑笑道。

　　方大同等人面面相覷，今日登船以來信息實在是太大，讓他們頗有些接受不能。

　　秦臻石有些看不慣姐弟二人的顯擺了，

差不多點就行了，　　“聽聞英格蘭，尼德蘭人已經有了數倍於此的巨炮，只怕這些大炮相比下也是小炮了吧，”

　　秦臻石這話一說，克裡斯蒂娜和費那多那略有得意的笑容立即消散了，他們不知道為什麽，可以震懾大明土著的一切在這個明人面前都不存在，讓他們受挫嚴重，一點也高傲不得，

　　“秦護衛說的沒錯，如今有了三十六磅的巨炮，這些火炮都落後了，不過在遠東這等火炮還是一等一的巨炮，”

　　費那多不清不願道。

　　方大同皺眉不語，這次的衝擊有點大，讓他大開眼界的巨炮竟然也算不得什麽了，那麽葡人說的更大的巨炮又是何等威勢，大明的火炮看來真的不成了。

　　方綺的美眸則是瞥著秦臻石，她旁觀下發現秦臻石面前，這個葡人那點傲然蕩然無存，此時秦臻石相比他們自信沉穩之極。

　　方綺只是不明白為何秦臻石對西夷人的事宜知曉的這般斑雜。

　　“大人，平海營戰船已然抵達碼頭了，”

　　上甲板的護衛下來稟報道。

　　眾人這才離開了火炮甲板一同來到了上甲板，但見遠處五艘大號福船，六艘小號福船，還有數艘沙船，鳥船駛來，懸掛著的正是登萊水師平海營的旗幟。

　　此時最快的鳥船就在幾十步外經過，不過身軀比起這艘海船來還是嬌小的緊。

　　方驄則是瞄了秦臻石一眼，嘴角微翹，有些得意。

　　待得一艘大號福船駛過了數十步外，方大同臉色很不好。

　　因為大號福船的甲板也比這艘海船的甲板低一線，也就是說不但船型小的一些，而且沒有這艘高大，這般情勢下接舷戰就會吃了大虧，誰都清楚海戰中也是大船通吃的局面，船大可以攜帶遠程弓弩殺傷對手，小船則不成了。

　　就是接舷戰時候大船居高臨下攻擊也會佔盡優勢，小船就是一個挨揍的命。

　　結果現下大號福船相比之下也成了小船，須得佯攻這艘戰船，可想而知將會付出何等慘重代價。

　　秦臻石也是面色不虞，因為他一眼看出了這艘福船的出處。

　　站在那艘福船船頭名喚鄧榮，昔日就是他父親的麾下，如果估摸不錯日後他重掌千戶之職，鄧榮也得重歸他的麾下。

　　如今這艘戰船加入了今日的試炮，等著接受炮火的轟擊，這也罷了，怕就怕這二十艘戰船中大部分都是昔日他老爹的舊部，今日這些戰船都要受創。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個方驄，很顯然方驄如此做就是包藏禍心。

　　秦臻石看向了方驄。

　　方驄假裝沒有看到秦臻石的不善神色，但是面上略帶得意的微笑卻是沒有逃過秦臻石的眼神，這不是什麽法庭還講什麽勞什子的證據，方驄這個淡淡的一笑就完全出賣了他，秦臻石可以篤定這廝就是始作俑者，而且這裡的大部分海船都是他老爹的舊部，這個雜碎。

　　秦臻石的神色沒有逃過方綺的目光，方綺在一旁是若有所思。

　　“大人，可以出海試炮了嗎，”

　　鄭彌問道。

　　方大同頷首。

　　鄭彌自行下船轉乘小船去往平海營的船隊，而方大同則是留在這艘海船上。

　　只有親身經歷了拔錨起航，行進開炮，接舷戰等，才能點檢這艘海船的戰力，方大同決意親自點閱一番。

　　至於這艘船是葡人海船，方大同真沒在意，如今數十名親衛隨扈他，那些葡人又能做些什麽呢。

　　鄭彌下船後，費那多也下了船，他去登上了另一艘葡人戰船。

　　接著讓方大同等人驚詫的情況出現了，克裡斯蒂娜用葡語發出了一個個指令，那些葡人水手們聽命開始拔錨，起帆。

　　明人看著此時的克裡斯蒂娜有些呆滯，大明這裡一般女人是不上船，甭說掌控一艘海船了，據說很不吉利，唯恐惡了海神沉入海中。

　　而這個克裡斯蒂娜就是這般大刺刺的號令起航，表明她才是這艘龐大海船的掌控者，讓明人接受不能。

　　方綺倒是看著發號施令的克裡斯蒂娜眼神中泛起異彩來，克裡斯蒂娜如此不是一直她向往的，她可是不想什麽婚後退居幕後相夫教子呢。

　　接著眾人就來不及驚詫了，但見葡人水手靈活的遊走在桅杆上，很快風帆被放下，兩塊巨大的橫帆鼓起來，座船緩緩離開了碼頭。

　　這讓明人接受不能啊，實在是這個起航過程實在是太快了有沒有，也就是一刻鍾吧，海船已經行駛在航路上了，如果是福船此時眾多的水手還在忙碌起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