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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荊軻》第一百一十九章 還讓不讓人成親了?
荊軻立時轉向,朝那兩人徑直過去。

 很明顯地瞧見他倆往這兒瞄了一眼,故作鎮定繼續抬案。

 “辛苦了。”荊軻露出一個爽朗的笑臉,伸手托住案底,“方案太重,我來幫把手。”

 兩人臉上堆笑,邊抬邊說:“多謝家東,家東今日是新人,不興勞力的,這點小事我們來做就好。”

 (請客的主人叫家東,不是東家寫反了啊……)

 “二位面生,”荊軻並不離開,“可是孫夫人府上的?”

 聽他這一問,兩條尾巴有點惴惴,他們曾經感到荊軻可能發現被跟蹤了,但畢竟隔得遠,未必能準確認出。

 此時莫名其妙地上前來幫忙也不知是何用意,畢竟旁邊還有其他搬東西的人,怎麽就繞遠選中他們了呢?

 一人欠身道:“家中叔父是孫宅的老仆,今日喊我們來幫忙。”

 “叔父?”荊軻稍一皺眉,又問,“他來了麽?我想當面感謝。”

 “呃……他——”

 “哎呀,家東,大喜的日子,怎麽親自做這些呐?讓他們做就好了。”

 一位精乾的老丈快步過來,朝荊軻端了下手,又給那兩人使了個眼色,要他們快點搬。

 荊軻認識這人,的確是孫宅的老仆,他便求證道:“您是他們的叔父?”

 他稍稍一愣,想了片刻,點點頭:“呃,是,他們是有哪裡做的不好的麽?我這就去罵。”

 “不,”荊軻目光追到那二人,慢聲開口,“他們挺好的。”

 ……

 ……

 兩條尾巴乾完活,見荊軻和一眾賓客往門外走去,看樣子是要去駕車,那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便找了個隱蔽的角落低語。

 “他該不會是認出我們來了吧?”

 “不管有沒有起疑,我們都不能再跟了,得換人。”

 “好,今晚就去傳信。”

 方才的老丈找到他們,賠笑道:“二位,鄙人方才說的可好?沒被人看出破綻吧?”

 一人從袖中拎出一袋錢,老丈當即捧手接住。

 “收了錢,嘴要嚴,我們知道你家在哪。”

 老丈連連點頭:“肯定嚴肯定嚴,絕不吐露半句,也絕不多問半句。”

 “很好。”

 ……

 ……

 時至黃昏,太陽西沉。

 雲是粉色的,溫暖的夕陽穿透雲層斜斜地灑滿整條街道。

 濮陽城沐浴在橙色光芒的籠罩下,而雪勢卻漸漸變大,白白點點在一片橙黃、粉紅中飛舞、旋轉。

 奇怪的天,煞是好看。

 路人有趕路的,有站在段家外面圍觀的,這裡在辦婚。

 “酉初,昏至,新君駕車。”

 讚禮高聲宣道,兩輛馬車陸續在門前停下。

 結個婚還要兩輛馬車,一輛坐新君,一輛坐新婦。

 荊軻便提前去車行租來一駕,自家的在後面,給靈兒坐,應了她的少女心,掛上一圈小鈴鐺。

 叮鈴哐啷隨車搖擺,聲音清脆,與這夕陽下的初雪很配。

 男方要去女方家接親,段夫人要求婚禮一步都不能少,那這住在一起的該怎麽辦?

 就在家門口的路上繞兩圈唄。

 荊軻坐進頭車,自家的車由何伯駕著跟在後面。

 兩輛車徐徐向前駛著,荊軻還想著剛才兩條尾巴的事:

 所以那二人只是普通家仆,難道自己認錯了?應該不會啊。

 正自納悶,前面窗外忽然傳進車夫的低語:“荊東家可是想要郡卒營的酒業生意?”

 荊軻皺了下眉,大喜的日子,還讓不讓人成個安穩的親了?

 這車夫是從車行來的,眼下看來別有意圖。

 他慢慢坐了過去,背靠前窗側過頭:“你是何人?”

 “想不想要?”

 “你怎知郡卒營的事?”

 “郡卒營喝的是呂酒,憑你?拿不下來,現在有個機會,盡快決定,在車第二次回到府上之前給我個準話。”

 哪有平白無故送上門來的好處?

 他當即回問:“你們到底是誰?想要什麽?”

 窗外沉默了小片刻:“無刃劍的消息,任何消息。”

 荊軻眉心舒展,點頭冷笑:“可真行,混進宴場不夠,還要在婚車上動手腳,這盤子下得可夠大的啊。”

 此時,馬車已經到了十字路口,這條街便算走完了,開始緩緩掉頭,朝家的方向駛去。

 車夫又道:“宴場耳目的主人……另有其人。”

 “你知道是誰?”

 “你惹不起的人。”

 荊軻腦中飛轉,既然兩者不是一夥人,尾巴混進家裡盯梢,此人卻選在外面的婚車來接觸。

 那就說明……

 這個車夫背後的人,不希望被尾巴背後的人發現他們也在打自己的主意。

 “怕是那個人,你們也惹不起吧?”

 窗外沒了動靜,只有車輪咕嚕軋過地面的聲音。

 “你的時間不多了,無刃劍的一個消息,只要有用,就能換整個東郡郡卒營的買賣,吳家給你的期限是年底吧?”

 他咧嘴笑笑:“還真是消息靈通,郡卒營的買賣我拿不下來,那你又憑什麽誇這個海口,除非……你是呂家的。”

 話音剛落,車輪“吱呀”一聲停住,馬車已經駛回了家門口。

 這次要接上靈兒再來一圈。

 荊軻下車時看了那車夫一眼,就是一面容淳樸的大爺。

 他笑著端了端手,又去把車掉頭,仿佛沒有發生過剛才那些對話,就連荊軻也懷疑那些話到底是不是他說的。

 之後,進門迎親又是各種禮節,在大堂拜段然,在家廟拜先祖。

 左拜右拜到處拜,終於迎來了段靈兒。

 隻穿玄衣太冷,她就披了那件新做的白狐裘,在雪中格外耀目,一抹陽光灑下……

 這姑娘都發光了,是謫落凡塵的小仙女啊。

 眉眼彎彎,笑成一道暖光,那是飛蛾撲火也要向往的地方。

 若說平日裡,她的眼睛每眨一下,看到的人心思就顫動一下。

 那今天她每眨一眼,荊軻的心就像被絕世的驚雷暴擊一次,心臟都抽筋了。

 還有那微啟的紅唇……簡直是致命的紅唇殺!

 要死了……

 他小心砰砰直跳,猛眨一下眼睛又睜開,直勾勾盯著她。

 剛才馬車上的那些統統拋到腦後,滿臉止不住的憨笑,愣是半天沒有反應。

 一定是上輩子拯救了宇宙八荒……

 直到靈兒走來,瞧見他的傻樣,笑嗔道:“至於嘛,沒見過啊。”

 “沒、沒有……”

 他緩緩轉身領著她出門,目光黏在靈兒身上了,一路側頭盯著。

 這樣的靈兒每看一眼就少一眼,他都舍不得眨眼,覺得自己現在看起來一定像個癡漢。

 癡漢把小仙女送上車,然後為她駕車。

 說是駕車,也只是象征性地拿起車繩擺了個樣子,趕了幾步遠,然後又換給何伯來駕,自己則回到那輛頭車。

 也從夢境回到現實。

 “想得怎麽樣了?”車夫邊趕車邊問,“這可是最後一趟。”

 在這種飄飄欲仙的時候,如果對方是靈兒,那她說什麽荊軻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但此時對方是一個帶著目的的老頭,這讓他一秒冷靜下來。

 “無刃劍的消息,我早就公之於眾了,之前掛了個牌子的,要不一會兒我回家找來給你看看?”

 “我知道你有隱瞞,只要照實說出,郡卒營的契書很快就會送到府上,到時你想要的就都有了。”

 “既知我有隱瞞,那我就隨便說一個看起來像是那麽回事的,你們也信嗎?”

 “我說過,要有用的,如果經我們核查,發現你在說謊,那送到府上的,很可能是一具枷鎖。”

 荊軻雖然隱隱動心,但也拎的清輕重。

 他絕不會拿父親留給自己的唯一遺物去換取利益,而且徐夫人也說過要守護好它。

 實在不行,大不了就不要酒業。

 兩駕馬車離段宅越來越近,能感覺到車夫在減速,他在等荊軻的回答。

 “沒有,我沒有什麽消息,能說的之前都說爛了,信不信由你。”

 “……是麽,真是可惜啊。”

 荊軻沒什麽好可惜的,底線不能丟。

 他下車後也沒再看那人一眼,接了段靈兒就邁進家門。

 ……

 ……

 這段小插曲很快過去,在熱熱鬧鬧的人群中,一對新人進屋合巹共飲。

 總的來說就是一個字:吃吃喝喝。

 在禮讚的指引下,同吃一塊肉,同吃一碗醬,同吃一碗粟米,每吃一次就要漱口,最後再用兩半系紅繩的葫蘆喝個酒。

 一套流程走完已經天黑,賓客之間傳遞著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紛紛離開了屋。

 雪漸漸地大了,漫天飛揚在濮陽城上。

 賓客們的車馬一輛接一輛地離開段家,在淺淺的積雪中壓出一道道車轍。

 荊軻陪著段然將最後一位客人送走,又被父親囑咐了兩句。

 “該說的之前都說了,你心裡有數,我也不再冗言,總之……咳,今晚讓禾苗去你屋睡,他以後也不好再跟靈兒住一個院兒。”

 “兒子明白。”

 他躬身送走父親,冒雪回到了靈兒的院子,自己以後就要住進來了啊。

 段禾苗正被阿雲牽著離開, 他有點委屈:“我以後都不能跟阿姐住一院了嗎?”

 荊軻笑了笑,挑挑他臉蛋:“你是大男孩了,得有自己的院子,今晚先在我屋將就,阿青已經暖了屋,明天我再幫你搬東西。”

 “哦……”

 看著他倆踏雪離開,荊軻盯著靈兒窗裡的暖光有點出神。

 像是著了魔,像是丟了魂,被死死吸引,一步一步走近,上了木階,深吸一口氣……

 “阿軻,磨磨蹭蹭的,外面不冷嗎?快進來……”

 “來、來了。”

 屋門被合上,不多時,裡面熄了燈……

 初雪的夜,風很小,雪花浪漫地悄然落下,飄飄轉轉,悠悠怡然,靜靜地鋪滿這間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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