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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蕩孽》55、別離
  不等車安候想得明白,又有一騎從西面疾馳而來,車安候隻得收攝心神,將目光投向來人。

  此時碎雲飄過,月光重新灑落下來,夜色隨之淡去一些,隱約可見來人胯下竟是一批火紅色的赤騮驍駿,模樣雖也威風,比之剛剛風馳而過的那群坐騎卻不知矮小了許多!

  待到靠得近些,便見此人穿了一領破爛不堪的裘皮長袍,身上甲胄不存,發髻凌亂,幾如野人,臉上也未佩戴假面,與前面剛剛過去的那夥人馬大相徑庭,此時正一手提韁,一手舉著一根通明火把,照出滿臉狼狽,更不住往後觀瞧,竟似在逃命一般!

  “侯爺,那人身後跟的好像是一夥澄陽兵馬,咱們攔他不攔?”途無用已然大致看出些眉目,急問道。

  “嗯……”車安候稍一沉吟,便即說道:“且不管他,靜觀其變!”

  轉眼間,那人已經奔到林邊,就在此時,身後十來騎追兵堪堪趕上,從身上袍甲看來,確是一夥來自拒虜關的澄陽守軍無疑了!

  待到追進,追兵手中長刀紛紛舉起,更有一人手中套索飛轉,隨機猛地揚手拋出!

  套索去勢極準,正中那人頭頂,但還不等落入項間,卻見一隻毛茸茸的爪子忽然從那人背後向上伸出,將那圈套索輕輕一撥,套索隨即落空!

  “咦”聲出口,套索隨機再次拋出,只是如前一樣,將要套中之時便被一隻毛爪撥落下來,那名追兵不禁大異出聲!

  眼見活捉不成,又有一名追兵索性從背後一柄小巧騎弩,但還不等舉起瞄準,前面逃竄那人卻早早伸手入懷,一陣掏摸之後,便於馬上轉身揮臂,身後追兵隨即各捂面門,哎喲痛呼陸續傳來,更有兩人不慎從馬上墜落下來。

  人落,馬卻未停,幾匹喪主戰馬向前一衝,恰好隔在那人與追兵之間,將道路倒也塞了個嚴實,身後追兵一時難以靠近。

  “窮頑賊,自找死!”

  那人似乎對自己這一手甚是得意,竟然好整以暇,嘻嘻笑出聲來,同時伸手望著背後撫摸一把,隨即便有“嗷嗚”一聲傳出,竟似背了一隻貓兒似的東西!

  這一笑一叫不打緊,卻被正伏在林邊樹後的阿曦聽到,稍一愣怔過後,阿瓜便猛地跳到路邊,試著喊了一聲:“二蛋?”

  此時那人正好打馬趕到,恰巧聽到阿瓜這聲呼喚,立即循聲望來,同時口中急問:“可是呆子?”

  “正是!”阿瓜聽了那句問話,頓時喜出望外,一面呼喊,一面不由自主再往道中走出幾步。

  那人見了,手中火把往外一扔,再不搭話,反而催馬疾行,借著胯下駿馬衝勢猛地將阿曦一把撈起,甩到身後,兩人共騎,竟然帶著阿瓜跑了!

  這一幕太過倉促,便如車安候這般心思縝密之人也是絕未料到,待到迢遠看到,發喊攔截之時,那人那騎已然早過林邊,跑得遠了!

  迢遠心中大急,口中呼哨立起,變色三峰駝循聲而來,迢遠不等駱駝跪倒,便已翻身躍上駝背,接著兩腿一磕,便要衝出去找阿瓜。

  此時,幾名跑在前面的追兵已然趕到,不由分說,已然彎弓舉刀,將迢遠圍了起來!

  迢遠大惱,猛地將蕩瀚長槍抽出,便要與那守關兵將拚命!

  就在此時,一聲斷喝從身後響起,迢遠無奈,隻得將長槍撥回身後,臉上憤怒卻是不減半分。

  眨眼之間,後續趕到的追兵已將整個林子圍了,從那氣勢洶洶的架勢看來,

似乎已然將迢瀚商隊看作了逃走那人的同夥。  途無用趕緊上前,與帶隊頭目一番好言解釋,帶隊那名頭目追擊無功,心中正有火氣,索性一口咬定,非要將迢瀚商隊認定為那人同夥。

  眼見此人滿口官腔,胡攪蠻纏,竟有將迢瀚商隊當作盜匪同黨帶回拒虜關之意,車安候隻得親自出面。

  那頭目一見,便已認出此人便是剛剛痛罵過關城守將的迢瀚車安候,於是膽氣立刻矮下三分,幾句裝模作樣的盤問過後,也便不再糾纏。

  但這一耽擱,那人與阿瓜早已不見了影蹤,帶隊頭目隻得暗罵一聲倒霉,不去追擊,反而帶起兵馬自回關城去了。

  一待那夥兵士走遠,迢遠仍不死心,執意要去追阿瓜回來。

  一名駝兵卻於此時急急跑來,言及侯爺有令,暗夜不明,前路未知,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

  迢遠無奈,隻得悻悻作罷。

  “阿瓜就這樣走了?”迢遠自問一聲,頓感悵然若失,“對了,方才那人分明是與阿瓜相熟的,莫非那人口中‘呆子’二字便是阿瓜的本來名字?可這名字倒還不如阿瓜好聽……”

  念及至此,迢遠心中忽然生出不舍,即便這個癡癡傻傻的家夥只是自己無意中撿來的, 連個姓氏名諱都糊裡糊塗,即便這個看似諸事不通的家夥一經問起家世便會吞吞吐吐,從來不曾說出一句囫圇話來,又即便阿瓜從來不是一個有趣的玩伴,但如這般不告而別,迢遠頓覺遺憾萬分。

  尤其想到阿瓜便如從未見過世面一般,臉上總是一幅事事新奇的滑稽神色,每每張口,卻是欲言又止,心中似有無比沉重與百般糾結之事埋藏,一點不像這個年紀應有的青春模樣,阿瓜到底是誰,又來自何方?

  一絲擔憂不禁在迢遠心中升起,“阿瓜不是早就說過嗎,父母全家已然死絕,他又能往何處去?此處雖然再無凶惡的化外猛獸,但這家夥對中土世界全然無知,而且若是被人蒙了騙了,那可如何是好……”

  正自胡思亂想之時,阿四卻冒冒失失的闖過來,大聲說道:“阿莎不見了!”

  “什麽?阿莎也不見了!”

  迢遠不禁驚呼出聲,片刻之後,卻又釋然,自言自語道:“阿瓜說過,阿莎總有大難不死的本領,也許她便是隨了阿暉一起去了也未可知。”

  阿四聽了,便在一旁黯然點頭,似是也已想起平日欺負阿曦之時,這個呆呆愣愣的家夥總是逆來順受,不曾有過一次還擊。

  迢遠突然記起了阿四曾在大漠中說過的那句話,此時一想,心中遺憾頓減幾分,於是歎道:“是啊,本就打算進關後把他丟了的,此時他卻自己走了,倒也免了許多為難……”

  夜來一場風波,已讓迢瀚商隊上下再無睡意,索性早早整束,用過一些簡單茶點之後,便即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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