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人帝身死之後,渡不量隨即消失不見,更被危戮栽贓為戕害人帝的凶犯,好在世間心明眼亮之人尚存,並不相信危戮那番誣陷之詞。
雖然此間並非渡不量本人,但此人也曾經充任錐風怒騎副領,必也是戰功卓著,於是皎月臣將紛紛起身肅立,對著渡不量注目而視,似在表達敬意一般。
皎娉此時也是一般心思,強捺心頭激動,正要開口寒暄之際,卻聞皎嬋搶先說道:“還是這般裝束順眼,比之昨日自揭假面時的那副樣子不知要好出多少!”
皎嬋這番話語明裡稱讚,實則暗中提醒,皎娉焉能不知這位四妹心思!
果然,皎娉忽將柳眉一蹙,口中熱絡頓時消失不見,轉而望著渡有衡冷冷說道:“騎尉果然便不記得怒騎軍規了麽?”
“但入錐風怒騎,非死不得揭面!”渡有衡將那條軍規念出,接著說道:“大王容稟,昨日與嬋候相見之時,有衡自揭假面,無非隻為表達肺腑之誠,除此之外,再無它意!”
皎嬋聽了這番說辭,卻是不動聲色,仍舊緊盯渡有衡不放。
渡有衡見此,隻得接著說道:“大王但請放心,此時天下雖已承平日久,錐風怒騎仍舊軍規嚴明不改,須臾不敢忘卻人帝嚴令,除去本人之外,便再無一人揭去過這具威風假面,因此尚請大王明鑒!”
“呵呵呵,騎尉好大口氣,竟敢如此言之鑿鑿?”蓬木蘇忽在席間插了一句進來。
“大王此言何意,有衡聽不明白!”渡有衡一驚,立即轉頭望向蓬木蘇。
“本王無意,只是告知騎尉大人,你家公子派往朧朦寨中的兩名錐風怒騎信使,早已在我家王殿之上自揭假面,若是本王記性不錯,便是叫作澄不破與澄有綻的,騎尉竟然不知?”蓬木蘇淡淡說出一句話來。
乍聞蓬木蘇這番話語,渡有衡早已倏然變色,待到再聽到那兩人名字,渡有衡卻又鎮定下來,面色恢復如初,笑道:“若是真有此事,有衡定然請出軍規,依律將其梟首示眾,絕不姑息養奸!但這兩個名字好是陌生,而且竟敢假借澄氏名號,想來定是不知何方鼠輩冒充怒騎,從而壞我名聲!”
“呵呵呵,騎尉好一副口齒,寥寥數語,便已甩得湯乾水淨,蓬木蘇佩服,好在死人無法複生,也虧得騎尉如此費心了!”蓬木蘇不鹹不淡拋出悠悠數語,面上神色卻是分明不信。
“大王這話雲遮霧罩,有衡天性愚鈍,竟是不知所雲,素知大王伶牙俐齒冠絕天下,在下索性甘拜下風,若有閑暇之時,有衡另行請教便是!”渡有衡已然決定裝傻到底。
“哈哈哈哈,騎尉既是這般說法,本王倒是不好再往下問了!”蓬木蘇大笑出聲,“也罷,既是騎尉有心封口,蓬木蘇也便識趣,免得一不留神,吐嚕出些不可為外人知的的腳腳爪爪。”
“大王這話卻是更加聽不懂了,既已到了皎月王殿,便請大王一並說清,免得有人空口白牙,給錐風怒騎身上亂潑髒水!”渡有衡口中語氣忽然生硬起來。
“騎尉痛快人也,既是這般說法,本王倒也恭敬不如從命!”
蓬木蘇忽然站起身來,幾步走到渡有衡面前,問道:“尚在朧朦寨時,便是澄不破與澄有綻二人,便與那位同去下帖的黃棠大人相鬥好不激烈,若非本王攔阻,定會在王殿上動起手來。可為何一出王都,你那兩位信使便與黃棠大人並作一處,勾肩搭背,結伴而行?莫非他們早早相熟不成?”
此言一出,渡有衡臉上立時變得煞白如紙,似被猛然擊中了要害,同時嘴巴張大,卻無一字吐出。
便在這時,忽有一人從客席中站起身來,同時怒喝道:“你蓬木蘇身為蓬澤之主,怎好血口噴人,汙人清白!”
殿中目光立即一起聚集而去,才見那人正是蓬木蘇口中那位國舅黃棠!
許是船上中箭之後,腿腳仍不利索,黃棠此時正一手按住大腿,一手高高舉起,直指蓬木蘇而來。
“喲!原來是信使兼國舅黃棠大人,不想你又來了皎月王都,幸會幸會!”蓬木蘇嬉笑出聲,卻是不忘對著黃棠拱一拱手,算作見禮,“國舅既是痛斥本王汙人清白,想來便是有些憑據了,不如當眾說來聽聽!”
“憑據……”黃棠被蓬木蘇一問,頓時怔住,待到仔細一想,卻發現若說兩夥人馬同流合汙十分容易,想要反證卻是極難,但見蓬木蘇正滿臉幸災樂禍盯著自己,黃棠忽然發現自己竟已跳入這位蓬澤女王挖好的坑裡!
“莫非國舅並無憑據?既是如此, 又怎好誣賴本王汙你清白?你且說來!”蓬木蘇眼見黃棠慌了,索性再次逼問一句。
“你這賊婆……你欺人太甚……”黃棠怒極,開口便要痛罵一番,但一句“賊婆娘”還未出口,忽又想起蓬木蘇那些刁鑽手段,隻得硬生生的止住。
“國舅若是心裡不痛快,但罵無妨,本王絕不記仇,便是國舅來日有閑,再來朧朦寨中,本王照舊奉上我國美女,便如上次一樣,先由國舅挑好,才會輪到那些叫作甚麽澄不破澄有綻的錐風怒騎,如此以德報怨,國舅可還滿意?哇哈哈哈哈哈!”蓬木蘇嬉笑怒罵之間,已將那日黃棠與兩名錐風怒騎信使所作所為和盤托出。
事起突兀,眾人本還聽得頭昏腦漲,此時再聽蓬木蘇這番言語,便已漸漸明白起來。只是不曾料到充任求親副使的黃棠國舅竟是這路貨色,不過這位蓬澤女王也非善類,明明便是自己設計請君入甕不說,此時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將醜事一並端出,此舉絕非君子行徑!
但蓬木蘇本是女子,也並不想做甚麽君子,方才忽然對渡有衡發難,卻也事出有因,一來是渡有衡大言煌煌,虛偽過甚,蓬木蘇看不過眼,二來卻是蓬木蘇早對錐風怒騎與那位自稱帝裔之人心存疑惑,此時不過是打草驚蛇,令其自亂陣腳,從而火中取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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