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卷的工作正在緊張的進行當中,在這寬敞的大廳之中,每個人的面前擺滿了厚厚的試卷。
初時,大家還都比較淡定,時而讚賞,時而搖頭,時而怎舌。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畫風忽然變了起來。
“狗屎,全都是狗屎!”
一考官忽然大發雷霆,在他的周圍已經布滿了落地的試卷。
“周大人,這是何故?”一位同僚笑著詢問道。
“有些人的聖賢書都是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就連《論語》都不會寫,還敢來參加科考?真以為什麽牛頭馬面都能做官了,可笑。”
“周大人息怒。”搭腔的那名張大人笑著指了指自己周圍的試卷,“看看這兒,大家都一樣,切莫動怒。”
“哼。”
周大人冷哼一聲,面色不善的繼續閱卷。
張大人也不惱怒,心中樂呵,周小子到底還是第一次參加這樣閱卷啊,經驗還是不足。
這才批了幾份就惱怒成這個樣子,這要是碰到書寫葷段子的考生,那豈不是要被氣炸了?
搖搖頭,繼續批卷。
“嘖嘖嘖,真乃奇人也,卷面竟然能乾淨到如此地步,這是在考場睡了一整天?。”
“批閱到現在,竟未有一人能將題目答至五成以上,這屆考生的水平也太差了。”
“哎,想當年本官參加鄉試之時,雖說未得解元,但這第一場也答出了將近七成,真是一屆不如一屆啊。”
“哼,這是我批過最差的一屆,回京之後,我定要狠狠的參這新平學政一本,如此成績,實屬不該。”
“不中!”
“不中!”
“你倒是中一個啊!”
……
孫常寧是這批閱的官員中的一員,他同樣也要在這短短的時間裡,批閱完成屬於他的份額。
第一場的題量巨大,不僅僅是考生瘋狂,這考官們也批的瘋狂。
雖然如此,但是他必須要認真。
這些考卷,即便是落地的這一批,也要留檔封存十年以上。
這閱卷可不是什麽好差事,做好了那是應該的事情,最多也就多發點俸祿作為獎賞。做不好,那可就麻煩了。
若是出現什麽問題,不僅僅是在他的仕途履歷上留下一絲汙點,嚴重一點的甚至要丟掉自己的烏紗帽。
為了自己的烏紗帽,孫常寧一字一句的仔細批閱,挑出一些疑似標記的試卷,休息一會,繼續閱卷。
有時候批煩了,在心中咒罵幾聲出題的老狗,這些人是不是有什麽毛病,題量這麽大,讓他們自己考考試試?
瘋了麽這不是,就不能出點大家都能做完的題目?
雖說每個人做出來的題目量並不是很多,看上去和控制題量的內容差不多。但是架不住有些人瞎寫啊,寫了你還得看,不看吧被查出來就完蛋了。
這樣一來,這工作量還是增加了。
不過,轉念想想。
若是有朝一日,他能做到那個位置,說不定比他們還要瘋狂。
想要簡單的題目?
不可能!
老子好不容易費勁千辛萬苦爬到這個位置,是為了讓你們輕松過關然後來搶我的位置的嗎?
而且,當初老子閱卷的時候,被這些題目折磨的死去活來的,你們這些後輩也別想好過!
報復不了當初折磨我的那些老家夥,只能折磨折磨新人了。
哈哈哈哈……
孫常寧如此想象,心裡總算是好受了許多,暗自下定決心,回京之後一定要奮發圖強,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實現自己的這個願望。
放下手中批閱的卷子,孫常寧拿起茶壺,美美的滋了幾口。
這茶葉,是在這兩天時間裡最悠閑的活動了。
批閱試卷是個腦力活,過一段時間需要放松一下精神,休息片刻。
不久之後,孫常寧休息完畢,搖搖頭,再度回到批閱的工作中。
拿過試卷,孫常寧習慣性的看了一眼字跡等級。
甲上!
到目前為止,孫常寧已經批閱了快一百張試卷,別說是甲上,即便是甲也是鳳毛麟角。
甲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這個人的字跡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九十的考生,這才能被評為甲。
而甲上!
則是評閱者一致認為,這卷面可以在整場考試中排名前十!
也就是說,一場考試,能夠得到甲上的卷面評價的,也不過區區十人!
看到這個評價,孫常寧不由得慎重起來,以他的經驗,字如其人,字寫得好的人,這成績一般差不到哪裡去。
大體的翻閱了整個答卷,他那張開的嘴再也合不上了。
“全都答上了!”
孫常寧在內心咆哮,這還是人嗎!
不行,不能急,不能急,先看答案。
孫常寧穩住心態,開始批閱。
都答上了不算什麽,之前也碰到過幾個書寫滿答卷的卷子,都是瞎寫的。
淡定,淡定。
雖然這樣安慰自己, 但是孫常寧還是按耐不住內心激動地心情。
畢竟按照他的經驗,這卷子很有可能是真的。
“文學常識,全對。”
“律法,全對。”
“算學,全對。”
“……”
批閱到最後,孫常寧儼然已經麻木。
有些人的卷子,是要在對的地方批注,否則錯的太多,影響最後的統計。
而有些人的卷子,只需要劃出錯誤的地方即可。
可是眼前這張卷子,拿到手裡什麽樣子,現在還是什麽樣子,乾淨無比,異常整潔。
他當了三屆考官,這樣的情況,有。
但是,那人僅僅答對了七成的題目。
在那一屆,此人高中解元,在年後的會試中高中會元,只是很可惜,最終的殿試計差一籌,沒能高中狀元。
不過,此人的成就也已經非比尋常。
若是單比這第一科的成績,此人跟手中的這副試卷的主人相比,簡直被碾壓成渣!
孫常寧嘴裡嘟囔著,將手中的試卷翻過來覆過去的查看,嘴中還不住的嘟囔著:“怪物啊,這還是個人嗎?這根本就不是人吧……”
他身旁的幾位大人看到孫常寧的異常舉動,不由得好奇的問道:“老孫你這是怎麽了?犯病了?不會是壓力太大了吧?
要我說啊,這批卷就不能太較真,要不給你喊個太醫?”